徐容林对着护佑花月息魂魄的莲花喃喃自语了一通,隐隐感觉到远处的云祈双正在向这边来。
“小师叔,我先走了,祝我今天找到你吧。”
他如今魂魄完整,也经历过涅槃,离成神就只差临门一脚了,自然能够察觉云祈双的动态,赶在对方到达之前火速遁了。
不过离开也只是漫无目的地逛罢了,他对本体的下落根本是一筹莫展。温如遇也一直在同他找,同样没有进展。
花月息身死只剩魂魄,所以他的本体气息也微弱得几乎没有,所有探寻踪迹的术法都毫无用处。
徐容林站在河边的木栈道上,这里有着他和花月息这几年少有的温情时刻,可是唯一一次,谈及那盆牡丹花的位置。
那个时候,花月息盯着他窗下的牡丹花看了很久。
难道是那个时候,后悔了打算替换掉的吗?
很快他就否掉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时候他对那盆牡丹花的照顾并不精细,可花却盛开得异常艳丽,如同现在这般。
花月息给那花施加了术法,叫它永无凋零之日。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那盆花就已经不是最初送给他的那一盆了。
而那时候的花月息还因喝药失去了几年的记忆。
【那是我送给你的吧。】
【嗯,刚来的时候你给我的,你怎么知道?你想起来什么了?】
花月息从看到那盆花开始就变得不对,徐容林看出来了,可那份异样很快从脑海中划走,再无波澜,直到此刻才重新翻涌起来。
从看到那盆花开始,花月息没多久就跟他闹翻了。
他看到的是一盆张扬盛开的花。
花月息看到的是什么?
又因此联想到了什么?
徐容林脑中灵光乍现,突然看向脚底木板铺成的栈道。
第69章 笨蛋
一条条木板铺设成的栈道经年累月留下了磨损的痕迹,木板间的缝隙细看之下能看见湿润的泥土和一层浅浅的水。
这不是徐容林第一次看这里了,只是上一次他目光从这里匆匆掠过,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这一次不同了。
这里为什么吸引了花月息的目光,又为什么花月息只是看了花,就戳穿了他趁虚而入的谎言,他已隐隐有了答案。
徐容林掀开一块块的木板,抬脚踩进淤泥里,泥水顷刻间没过脚踝。
他在淤泥中走了几步,伸手在泥水中摸索,终于在一个立柱的地方摸到了手感熟悉的瓷片。
徐容林迫不及待地用力拔了出来,巨大的喜悦在看到空荡荡的花盆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盆里只有淤泥杂草,泥水顺着低端的洞溜了出去,露出那个破损的一角。
这是个孤零零的空盆,里面没有花。
徐容林低头看着,指尖攥得发白,笑容从脸上一掠而过,好像从未出现般转瞬而逝,变得灰败。
他将空盆轻轻放到一旁的栈道上,弯下腰重新摸索,盆都找到了,花还会远吗。
“小师叔,你可真会藏,”他拽起一坨淤泥,里面掺着一大团枯叶,不是花月息。
一想到花月息也藏在这样的地方,他就忍不住想到更远的地方去。
比如,花月息宁愿藏在这样的地方,也要将送给他的自己收回。
“……还藏得这么狼狈,我都要笑话你了。”
这里就在他屋子的前面,他每日推开窗就能看到,却从来不知花月息将自己的本体藏在了这里。
可在他屋子里放着的时候,他也从未过多注意。
徐容林再次弯下腰,期待也跟着他的动作一次次落空,只能凭借着自我安慰短暂忘却那些不美好的过去,让自己继续坚持。
他将手挤进淤泥深处,几番动作,终于摸到了类似植物根茎的东西。
徐容林不敢表现出欣喜,生怕这次也不是,倒叫他空欢喜一场。
直到手中的那一大块根茎带着污泥重见天日,他才真的敢相信,他找到了。
错综复杂的根部带着原本的土陷入厚厚的泥层,仅仅剩了两个不如小拇指粗的枝干,已经被泥污侵蚀得不成样子。
但很明显,这就是花月息的本体。
“找到你了。”
徐容林带着劫后余生的满足,将手中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牡丹花护进花盆中。
只是找到了本体,也还需等待花月息的魂魄剥离干净,重新与本体融合,修出人形,彻底做一个妖。
好在徐容林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花月息等得起,他也一样。
徐容林慢慢将牡丹花养得开出花苞的那一天,云祈双将花月息的灵魂重新融进牡丹花之中。
春去东来,寒来暑往。
越来越茂盛的牡丹花早就不满足逼仄的花盆之中,徐容林又在红霞山寻了个灵力充沛的好地方,将牡丹花移栽了过去。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
寒青阁的谷寄霜时隔多年又来到了红霞山,上次他是来找花月息问妹妹的下楼,这次却是来找徐容林。
“找我?”徐容林讶异,他与谷寄霜来往不多,当年都没说过几句话,除了上次见的时候将他和肖灵雨打了一顿之外。
“留影珠。”谷寄霜向他伸出手。
?
徐容林看面前空荡荡的手心,“什么留影珠?”
“当初你用来威胁肖灵雨的留影珠。”谷寄霜答。
“……”
这事情已经久远得徐容林快要忘了,不过这么一提也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仔细找了又找,才终于找到了那颗小小的留影珠。
当年就是靠这个小小的珠子,记录下了肖灵雨给谷寄霜下药之后的“好事”,之后又用来威胁肖灵雨,叫他配合自己欺骗花月息。
徐容林将留影珠交给谷寄霜,犹豫了片刻,问:“你怎么想起来的?”
诧异在谷寄霜眼中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静,“肖灵雨的失忆药水只是短时有效,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徐容林了悟,他之前还想花月息怎么恢复记忆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师叔,你早就知道那药水时效短吧,所以才喝下去骗我。”他伸手逗弄了下眼前红得发黑的花瓣,“当初把我骗得好苦。”
比手掌心还要大的花朵在他的动作下颤了颤,并不能给出更多的回应。
徐容林下意识叹气,指尖一寸寸扫过花茎,像是抚摸爱人的身体,“我倒希望你现在骗一骗我。”
不过很快他就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又笑着和花月息说起红霞山的事情,也不管花月息能不能听到。
“自从红霞山的怨魂解决师祖就下山了,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师父倒是整天待在红霞山,也不知道出去透透气。
“对了,你的属下还来过几次,不过都是送钱来的,我和师父都不花钱,没怎么用,哦,除了买了几身新衣裳,等以后我穿给你看。”
“人间最近也发生了不少事情。云生瑀大婚在即,皇后是纪家小姐,”徐容林哼道,“他倒是有指男为女的本事,将全天下人耍得团团转。”
他停了停,又说:“梅含雪死了,冬天时候的事。你可能不想知道,但我还是要说,若是生气你以后就揍我发火。”
说着,徐容林便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抚摸花朵,指腹扫过植物枝茎拨弄层层叠叠的花瓣,最后停在花心。
“哥哥,你会有感觉吗?你会感觉到我在摸你吗?”
徐容林越发肆无忌惮,甚至想将指尖伸进花心拨弄花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直到指尖沾染上花粉才心满意足收手。
他低下头嗅着指尖残留的香气,“小师叔,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修炼出人形啊。”
一枝花当然不能出声回答他,但原本盛开的花朵却缩成一团,变成了待绽放的花苞,将人拒之门外,禁止他这登徒子再为非作歹。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意识。”徐容林这次试探成功,怕再胡闹下去惹人生气只好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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