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灵雨挑眉,抻长了脖子越过徐容林去看花月息,虽然只能看见一张面具:“怎么?你还有兄弟姐妹?关系不好?”
花月息翻出记忆中早已模糊的脸,“有啊。”
走在中间的徐容林闻言想起那一声声“哥”,神色怪异。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没听你说过啊,我以为你是孤儿呢。”肖灵雨道。
“我又不能凭空从土里长出来。”花月息说。
徐容林听着脸越发阴沉,平静道:“要被他们落下了。”
肖灵雨眼神在徐容林和花月息之间来回,随后说:“这帮云州国的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前面的谷寄雪回头,“抓那么多妖还能干什么,吸取灵力呗,他们低等人族干得还少了?”
花月息和徐容林都没有说话,肖灵雨正摸索着他那一侧的墙壁,“那把我们弄到这地方来干嘛。”
“很简单,”谷寄霜脚步一停,“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几人走到他身侧,豁然开阔的视野内是一个遍布整个空间的阵法,甚至连周围的墙壁上都有复杂的红色纹路。
阵法之上,十个长方体形状的玉石围城一圈,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灵石。
“那是……”谷寄雪看着那一圈的玉石,声音低了下来,“那是棺材吗…还是十个……”
当年和国师乌元安在幽江城一战的修士正是十位,也是因为他们,幽江城才成了人间的修炼圣地。
想到这里他们都没有贸然行动,肖灵雨默默掏出一个小稻草人扔了出去。
只见小人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然后磕磕绊绊站起身往中心走去。
起初还一切正常,可当小稻草人的脚踩到地上的红色凹槽,就瞬间烧成了灰烬。
肖灵雨心疼地哀嚎出声,“这可是我最后一个稻草人啊。”
他一边嚎,一边掏出一个纸鹤放飞了。白色的小纸鹤颤悠悠地飞了一圈落回肖灵雨的掌心。
纸鹤所见在他的脑海中异常清晰,肖灵雨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阵法,喃喃出声:“那还真是…棺材……”
谷寄雪声音很轻:“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也死了。”肖灵雨答,从刚才纸鹤传递给他的画面来看,那些人还有呼吸,但也不算活着,只是躺着的躯壳而已。
几人心中大骇,原来当年战败的十位修士死后没有身消魂灭,而是放在特制的玉棺中,通过身下的阵法长长久久地释放灵力。
比起死后散掉全部灵力,这样的做法相当于将他们制作成了存储灵力的罐子,幽江城用多少就放出多少。
真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好伎俩。
而这种阵法于徐容林而言也有几分熟悉,他当初见过相似的。
那时候他还是云州国贵族豢养的妖奴,和其他妖一起置于阵法中,给那些贵族输送灵力。
而眼前这个,显然要比当年那些要强大得多的多。
花月息捏了个腾空的术法率先走入圆形的阵法之中,位于圆心处的灵石汲取着十棺输送而来的灵力,再由阵法将灵力传递出去,长此以往,幽江城内的灵力便可源源不断。
徐容林拉了他一下没拉住,只好也跟上了,“他们把我们弄到这地方来,不怕我们破坏阵法吗?”
花月息将手掌落到中心的灵石之上,轻嘲道:“布阵的那位在当今世上难有敌手,凭我们于他,蜉蝣撼树。”
从花月息脚踏入阵法中的那一刻,那道求救的声音就又响在了耳边。
“哥,别丢下我,救救我……”
和不久前一样,这个声音委屈哀怨地控诉他,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是谁?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哥,我一直在等你啊。”
“啧。”花月息皱起眉。
“怎么了?”徐容林盯着他问。
“没什么。”那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吵得花月息心烦。
谷寄雪看看他们俩,“这些云州国的人要的东西跟你们有关吧。”
“你什么意思?”徐容林皱眉道。
“我和肖灵雨在城中好几天了他们都没干什么,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而传送阵启动的时候我哥在外面自然也不是,就只有去而复返的你们更像了。”
徐容林听了又去看花月息,这人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之前还不让他跟着,难不成是早早料到了?
花月息戴着面具,又吊儿郎当地扇起扇子,“这我还要问问你们呢,你们寒青阁和那帮云州国的沆瀣一气把我骗过来所为何事?”
谷寄雪和家里说来找他,却跑到了幽江城,还给他传了信,后谷寄霜来寻他,将他引向幽江城。
虽说他早是局中人,和谷寄雪也是朋友,但他还真没想到摘星楼已经得到了寒青阁的助力。
“什么?”谷寄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就要问问你哥这个寒青阁少主了。”花月息随着众人的视线一起落在沉默不语的谷寄霜身上。
“我也不知。”谷寄霜答,并没有反驳花月息的话。
“回去问问你们父母就知道了,”花月息说着靠近了阵中的灵石,“云州国能在灵界抓住那么多妖族,应该是有你们家的助力。”
说完,他不管旁人作何反应,再次划破了左臂上的伤口,左手贴在灵石之上。血液顺着手臂流到手掌,再被掌下的灵石吸收。
直到这一刻,耳边那聒噪的声音似乎达到了目的,安静下来。
而他身边的其他人都像是没看见一样站在一旁说着话,唯有徐容林看着一块空落落的地方发呆。
那是花月息刚才站的地方,此刻在其他人眼里,这里依旧站着花月息,而真正的他已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这里。
这小子,到了幽江城就对他态度好了起来,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花月息如此想着,直到掌心下的灵石亮起红线一般细密的纹路,他收了手,忍下那一波一波的、撕扯灵魂般的疼痛。
对于他们来说,破坏阵法是不可能的。
而于花月息而言,自他到了这里,便明白了护城将军文庚口中的“拿点东西”是何意。
这灵石不仅是为幽江城提供灵力,更是为云州国的皇族提供。灵石汲血而生,皇族以血为饲。
二十多年前花月息便喂过血,想来如今这处戏的目的便是让他再喂一遍。毕竟皇城中了老皇帝要死了,喂血越多,反噬越强,他这样无足轻重的人自要首当其冲为他们卖命。
走之前他从红泥鞭上截下一小节扔到徐容林身上,小蛇一样钻进了对方衣摆中消失不见了。
花月息这才放心地离开,熟门熟路地走向了真正的出口。
在他身后看不见的地方,肖灵雨碰了碰发愣的徐容林,“徐道友,花月息脸上是有花吗?看得这么认真?”
觉得花月息有些奇怪的徐容林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肖灵雨摆摆手,“罢了罢了,当我没说。”
徐容林便将目光移了回去,“小师叔?”
“怎么了?”
幻像的花月息摇着扇子,戴着面具的脸只有一双眼睛能让人窥得几分情绪,却又藏得很好,徐容林看不透他。
真正的花月息将他们留在原地越走越远。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顺着地下七扭八拐的地道走到了幽江城外围一处再普通不过的院落,是城中最低等的修炼地。
花月息自暗门而出,他要找的人正站在廊下,正抱剑倚柱地等着他。
对方穿着鹅黄色的衣袍,纱质的宽大袖子自然垂下,黑发束在头顶伴着发带微微颤动。
半张脸戴着黑色面具,衬得另半张脸白嫩如雪,他红唇轻启:“哥哥终于来了,可叫弟弟好等。”
花月息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他十二岁起,就有这样一个人追在他的身后唤他“哥哥”。
那人弯起唇角,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竟和徐容林分毫不差,甚至一颦一笑,比徐容林还要像阿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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