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云慕和也很想从过去几日的记忆里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惜他对徐容林的态度一向是初心不改,并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见对方不为所动,云慕和眯了眯眼睛,“你写不写?”
“……”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徐容林默默站起身走到椅子上坐下,认命地拿起了毛笔。
云慕和满意了,很快把徐容林短暂的异常抛到脑后,躺在榻上翘着脚,肚子上放着果盘,一边吃一边看徐容林。
啧。
对方长发束得一丝不苟,修长的颈下是挺阔的胸腰,长臂抬着垂眸动笔,笔尖行云流水在纸上留下墨迹。
除了那半边脸的疤痕一如四年前,这人,不,这妖怎么跟当年那个畏畏缩缩躲在他身后的小孩儿差了这么多。
云慕和看得直叹气。
怎么就长大了呢?
反倒是他,冷了不行热了不妥,身高没长多少身子骨还很一般。
“唉……”
“叹什么气?”
云慕和没想到他这么小声也被听见了,“我叹这冬天怎么还不过去,吃食太差。”
北山行宫冬季冷,存的菜有限,只能靠去山下买改善伙食。
“……”
徐容林看了看他,没有戳穿,“那明日下山?”
云慕和一骨碌坐起来,“真的?”
徐容林点点头。
云慕和虽然被养在北山行宫,但到底不是幽禁,大了些之后便被允准在附近走动了。
“行,那我去跟姑姑们说一声,再问问夫子有没有需要带的。”
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徐容林见人跑了,又低头继续写,仿佛之前那个想着要反抗的人不是他。
他就这样左右摇摆了几日,远在天明宫的陛下突然下旨要云慕和这个几乎被整个京都城忘记的大皇子回去。
云慕和傻了。
而这个消息对于徐容林来说却是意料之中,乌元安总不会叫他逍遥太久。
只是他没想到,云慕和似乎不想带他去天明宫。
在他觉得云慕和也不过如此自己犯不着在这里蹉跎,翅膀硬了应当想办法飞走的时候。
云慕和竟然不想带上他???
他是不是叫冬日的寒风吹坏了脑子???
他不想带上自己。
他想将自己丢下。
直到这一刻,徐容林才突然发觉,他根本不想和云慕和分开。
他也想告诉自己:是乌元安叫他跟着云慕和的,不是自己想跟着,是他必须跟着。
可当看出云慕和的犹豫取舍时,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竟然是愤怒,而后是将这个人牢牢抓住。
尽管自己的去留不受他们之间任何一人的念头所左右。
云慕和的来去被那个天明宫的君王掌控着,而他的来去则一直被国师乌元安操纵。
乌元安能让他来,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叫他逃不掉,徐容林能做的就是跟在云慕和身边。
但徐容林还是拿出了几年前的弱势样子,他知道云慕和就吃这一套。
他环抱住对方,将头埋在那柔软脆弱的颈窝,巴巴地看过去,“哥哥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云慕和没用什么力气地推了下他的头,微一抬眼:“什么时候说不带你了?你想出去过逍遥日子我还不同意呢。”
徐容林看着云慕和藏起的那抹犹豫,笑不达眼底,“那就好。”
他后知后觉。
他在云慕和面前的一切都是装的,那云慕和呢?
如果云慕和很在乎他也是装的怎么办?
徐容林装了很久,他已经不知道不做伪装的自己要怎么和云慕和相处。
在云慕和的眼里,自己只是他在猎场救下的小妖,幸运地修炼出了人形,陪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国师送到他身边的。
只因当初徐容林在天明宫时,飞到那个与牢笼无异的小院几次,将目光落在瘦小的大皇子身上几次。
明明他只是觉得云慕和被关着,跟他这个妖族没什么差别而已。
乌元安何其精明。
没过几日,天明宫就派了人来接云慕和。
那是第一次,云慕和穿上大皇子该穿的衣裳,仆从们恭恭敬敬地跪了一地将他迎出了北山行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徐容林没办法再光明正大地叫“哥哥”,而是和其他仆从无异,跟在云慕和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踏进了天明宫的宫墙。
那之后,云慕和变得很忙碌,很少有跟他独处的时间。
徐容林总在云慕和离开后,化作原形不远不近地跟着,藏在树枝屋檐中看他和各种人周旋。
他不是第一次在天明宫到处飞了,可没一个人告诉云慕和他养的妖仆到底是谁,或者之前是谁。
而那个在北山行宫山头撒泼的哥哥,颐指气使叫他抄书的哥哥,总是在冬日抱着他不撒手取暖的哥哥。
仿佛从一脚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滴水不露、将他护得周全的大皇子。
明明在北山行宫不是这样的。
徐容林恍然大悟,原来他大错特错,云慕和从来不是什么傻子,而是聪明得过了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不然作为皇帝唯二的皇子又怎么会活到今日?
他在云慕和面前展露的一切都是假的,云慕和又何尝不是?
他想褪下那层虚假的外表时,才发觉一切都有些晚了,他只能将错就错地将云慕和牢牢抓住,不惜一切代价。
尽管自己会死,尽管云慕和会伤心。
而在这个过程中,如果能将那个乖乖听话的弟弟的皮扒下来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徐容林视角的过去和花月息视角还是很不一样滴嘿嘿
俩人真是半斤八两天生一对呢!
(写到这里才有一种走上正轨的感觉,终于!!!T T)
第53章 师叔(01.28)
长平元年,新帝云生瑀颁布新政,广收天下散修入摘星楼,摘星楼之人皆可在幽江城修炼。
同时,摘星楼还分出一队人前往这一次举办仙门大比的鸣鸿派。
鸣鸿派也是五大宗门之一,每一届的仙门大比都是由五大宗门轮换着来办。
而位于红霞山的云边月却没有参与大比。他们人少,也不在乎什么宗门发展,自然无人参加。
就算是想要参加,也无人能去。
作为宗主关门弟子的花月息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冬天,而温如遇的徒弟徐容林也一直在昏睡。
一场场大雪纷飞而落,直至积雪消融,寒风变暖,从深冬走向初春,徐容林才睁开了眼睛。
“师父。”他因长久的沉睡而声音低哑,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清明。
温如遇轻叹一声,“醒了就好。”
“师父,我……”徐容林一顿,坐起身摇了摇昏沉的头,他该说什么来着?
“我……我给您添麻烦了。”
他想了又想,才从记忆深处翻找出自己和师叔下山,却遭到摘星楼追杀,一路狼狈赶回红霞山的记忆。
“都是小事,”温如遇走过来看他的眼睛,关切道:“你有什么不舒服么?”
徐容林下意识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眉心微微蹙着,迷茫道:“……没有。就是睡久了,有点迷糊。”
他四周看了看,“师叔……师叔还好吗?”
温如遇闻言静了下,看上去很想叹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你先休息”便走出了屋子。
徐容林再次环视了一圈屋子,发觉除了自己再无其他人,莫名产生一种没有缘由的急躁,让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可除了这里,除了红霞山,自己还能去哪里?
他的思绪有些混沌,识海之中似有一团散不去的雾气,以至于总觉得心口沉闷。
他走出屋子,试图用那微凉的空气驱散胸腔中的不适,却没有什么效果,只得作罢,又关上门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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