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梅老将军身死,花月息作为老将军的便宜外孙,自然要看着老将军在黄金台上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另一方面,梅老将军确实对花月息很不错。
皇族自诩君子,习的是剑术,但禁止花月息学,梅老将军便将梅家的枪法传给了他。
比起爷孙,他们更像是师徒。
而此时,他和徐容林再没有当年的亲昵,各怀鬼胎地站在码头。
航船还停在身后,可船上的温情已经就此消失,徐容林跟那些人打算在什么地方围剿他呢?
如果徐容林真的用剑对准他……
花月息苦笑一下,他的梦很美好,也很短暂,到这里就该醒了。
“你还有别的师父?”
花月息没什么心情,只轻轻“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手却突然被牢牢抓住了,很紧,对上徐容林的眼神,他觉得这人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
怕他看穿计谋,就此逃脱吗?
为了配合云州国的人,徐容林竟然能牺牲到这种地步。
他又笑了一下,“是以前在天明宫教我枪法的师父,已经过世很久了。”
徐容林看上去有些迟疑,“你和阿锦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吗?”
“不是,他跟你一样,是我捡的,那时候在北山行宫。”
“捡的?”徐容林古怪地看他一眼,“你确定我是你捡的,不是你抢的么。”
“…………”
花月息顿了顿,“他确实是捡的。那时候他还是只没化形的小妖,被重伤抓住丢在猎场,我路过捡到了。”
花月息看着徐容林的脸,企图从中看出徐容林感到些许熟悉的表情,哪怕一点点。
可惜一点都没有。
原来竟然一丝一毫的印象也没有了。
事已至此,他竟然还在奢望。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不知疲惫。
他和阿锦的那些过去,对于徐容林来说,就像是别人的故事,听听就算了,更何况徐容林看上去还不是很想听。
可花月息偏要说。
烧伤的鸟化成人形后也带着疤痕,起初很怕生,养着养着胆子就大了。
最后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是他是被我骗到手的。可事实上,他真的不蠢。”
当年花月息和阿锦的关系能走到爱人这一步,都是阿锦主动的。
花月息一开始确实是把阿锦当弟弟看,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看着乖,实则一肚子坏水。
梅老将军去世后,皇帝借机削弱了梅家的势力,梅含雪为了稳住梅家,要花月息成亲。
他当时十八岁,结亲对象是右丞相府的嫡小姐。
还不等他不同意,阿锦就已经跳脚不干了。
“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把人家好好的大小姐拽进泥坑作甚。”
这是花月息的说辞。
但阿锦不满意,“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若你能保全自身,就娶她?”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娶她?”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就要娶她!”
眼看阿锦越说越激动,花月息快步过去把门关上了,这要是让外人听见他被一个仆役骂了,这仆役的命能不能保住就成了问题。
“你行了,我不想娶她,但是我娶不娶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妃的态度。”
阿锦坐在那呆了呆,“你真的不想娶她?”
“真的,”花月息过去薅一把他头发,“别再闹了。”
“那交给我吧,哥哥,我有办法。”阿锦将一颗靠在他胸口。
花月息被他撞得胸前伤口一痛,若无其事地伸手趁机多摸了两把柔软的头。
阿锦已经很少有这样跟他撒娇的时候,平日最爱对他管这管那,都怪自己太惯着他了。
“不许胡闹。”
“我有分寸,”阿锦突然站起来,比他还要高一点了,“有我在,哥放心。”
花月息没多放心上,他自己想的是,梅含雪要他娶,但皇帝可未必希望他娶。
他这时候在天明宫里,明着是大皇子,但其实他只是给皇帝续命的药。
说来也是奇怪,皇帝后宫嫔妃不少,偏偏子嗣凋零,除了花月息和云生瑀两个皇子,只有四位公主。
以至于梅含雪拎不清,皇后也一样。
可惜他只是枚棋子,身处天明宫是他还有用。安抚梅家,制约太子,给皇帝续命。
没多久,他便明白阿锦的法子是什么了。
那日他去给梅含雪请安,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贵妃娘娘静静看着他这个便宜儿子,半天没让他起来。
花月息跪得膝盖发麻。
“知道为什么吗?”
花月息低头垂眼,“请母妃明示。”
“你宫里那个小妖,当初既然是陛下赐给你的,本宫也不好说什么,但是你看看你都干得什么好事!”
梅含雪手边的桌子震了震,花月息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我前脚给你张罗婚事,后脚你养男宠的事就传到人家耳朵里去了!”梅含雪说完,一折子扔到花月息眼前。
他弯着腰捡起来翻开,呆住。
上面详尽地描写了宫内传到外面的谣言,都是关于他的。
说大皇子云慕和有断袖之癖,豢养男宠,对其疼爱有加,常常与男宠在屋内白日宣淫。而男宠更是恃宠而骄,敢对大皇子出言不逊,两人甚至会当众争吵。
他眨眨眼,连膝盖的不适都忘了,动动手指翻到下一页。
这页的内容更是让他瞠目。
说大皇子癖好残忍,喜用火焰灼烧男宠的皮肤,以至于男宠半张脸上都是疤痕,身上的痕迹更是不计其数。
他的宫内经常传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叫。
“要不是本宫下手快,这事传到陛下那里,本宫都不知道怎么说。”
花月息立刻放下折子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母妃明示,这都是无稽之谈。”
梅含雪长叹一口气,“本宫当然知道,你一向是老实的。但你作为一宫之主,竟然连手下的人都管不好,任由中宫的人向你泼脏水,搅黄了婚事,那就该罚。”
她冲着外面抬抬下巴,“去跪着。”
花月息强忍着僵硬的腿站直了,“谢母妃。”
在梅含雪这里,她自然觉得是皇后一派做得手脚,但他却再清楚不过,这分明是阿锦那小子干得好事。
还有脸让他放心。
花月息一个头两个大。
等他跪到了次日卯时,在蒙蒙亮的天色中硬着腿走回自己寝宫,阿锦已经眼巴巴等了很久。
花月息疼得嘶嘶吸气,头脑发昏,“你满意了?”
“哥哥受苦了,我也没想到贵妃娘娘会罚你。”阿锦乖乖道。
花月息躺在床上,脸都白了,阿锦越看越难受,“娘娘打你了?”
花月息含糊地点点头,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被罚跪,以往比这跪得久的时候多了。
这次难受不过是昨日前脚刚被国师取了心头血,后脚就去梅含雪那跪着,一时伤口恢复不好。
“好了好了,我没事,”他摸摸阿锦的脸,“你这也是个好主意,婚事可算是吹了。”
阿锦喜滋滋地过来亲他的脸。
花月息结结实实挨了一口,很快睡着了。
但是这事最后还是被皇帝知道了,叫梅含雪少给他张罗婚事,等风头过了再说。
而后梅含雪又大张旗鼓地给他宫里的下人换了一批新的。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阿锦还没完。
这家伙还真当上他的男宠了,入戏太深。
“你什么毛病?”花月息将他的脸推开。
这人这几天得空就要亲他,未免太过频繁。
“我是你养的男宠啊。”阿锦说得理所当然,“要尽职尽责。”
“你别闹。”
“我没闹,”阿锦抬起头,“哥,你别娶妻了,你有我不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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