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息眼睛一偏,和一双黄豆大的眼睛对视上了。
大变活鸟,痛失所饭。
他心如死灰地揉揉肚子,鸟已经跳到他腿上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啾啾啾。”
“……”
他这一张嘴吃饭都吃不好,又多了一张尖嘴。年少的花月息闻着扑鼻的焦香,艰难地选择了自己的良心。
趁着外面还算安全,他将鸟揣进怀里跑回了行宫。
他回去的时候,那些宫人还没发现他不见了,等他抱着鸟出现,才过来问他跑哪里去了。
花月息敷衍过去,捧着鸟问:“小苗子,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太监小苗子瞅瞅烧秃了的鸟,依稀从鸟肚子上辨出一层红红的细羽,“殿下,大概是红腹锦鸡,你看,它肚子上的毛是红色的。”
花月息听见“鸡”这个字就有点皱眉了,在他的认知里,鸟大多当宠物,鸡却总当食物,他竟然将一只烧鸡带回来打算养着。
他撇嘴嫌弃道:“这是鸡不是鸟啊?”
“不不不,小殿下,这是鸟,只是叫这个名字,而且这鸟好看着呢。”
“那好吧,以后这就是本殿下的宠物了,”花月息将鸟抱起来,感受着空荡荡的五脏庙,“赐名……烧鸡,怎么样?”
烧鸡歪着头定住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叽叽叽叽”叫了半天,声嘶力竭地表示自己的反对。
“……唔,看来这个名字你不喜欢,”花月息沉吟片刻,“那就叫‘阿锦’好了,这个行吧?”
曾用名为‘烧鸡’的阿锦松了一口气。
小殿下刚得新宠,还没乐呵够,他那父皇带着一大堆人回了行宫。
出去耍了一趟威风的皇帝注意到他身边的小鸟妖,先是问他哪里来的。
花月息捏着手指如实回答说自己在山里捡的。
正赶上皇帝陛下高兴,嘴上训斥了宫人几句为何不看护好殿下,也没有过多责备花月息的偷跑,还依着秋猎的规矩让他养着。
于是花月息安安心心地养起了宠物。
秋猎很快结束,北山行宫中又剩他们几个人。花月息还是每天闲不下来溜到山中快活,每次都带上阿锦。
随着时间推移,阿锦长出了新羽,不再是光秃秃的样子,果真如小苗子所言“很好看”。
每次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时候,都像是跳动的火焰,花月息非常喜欢,连掉下来的红羽都要收集起来。
倒是小苗子看着大变样的阿锦很是奇怪,觉得越长越不像红腹锦鸡。
阿锦好看,还十分通人性,他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睡在一起。
花月息用指腹顺顺阿锦头顶的细密绒毛,“不准在屋子里拉屎听见没有?”
阿锦飞上房梁不想理他,它可是妖诶,怎么能跟凡禽俗鸟相提并论。
待花月息睡着,阿锦在他头顶寻了个好位置闭上了眼睛。
后来到了冬天,花月息就不怎么进山了,他怕冷就窝在屋子里不出去。阿锦倒是时不时出去,每次出去都不空着喙回来。
某一天在漫天飞雪中叼了一枝红梅飞了回来,花月息不喜欢梅花,但还是找了个花瓶插了起来。
“你要是能给我带回来一只野鸡就好了,咱们烤着吃。”
阿锦飞舞着翅膀啄乱了他的头发。
“好了好了,”花月息揉着脑袋满屋子跑,“不吃飞禽好了吧,别咬我……哎哟!”
他揉揉摔疼的屁股爬起来,看向跟他撞在一起的小苗子,“小苗子?你怎么来了?”
“殿下,在屋子里这么跑碰到炭火怎么办。”小苗子关上门,将北风与飞雪拒之门外,“陛下派了个夫子过来,说要您好好读书。”
花月息八岁之前是在皇宫中生活的,那时候每每看见夫子就头昏脑涨,现下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哀嚎道:“完了,阿锦你主人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阿锦站在房梁上事不关己地梳理着羽毛。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最后夫子到了行宫,要给两个学生上课。
阿锦是在睡梦中化成人形的。
花月息一觉睡醒,站在床头的阿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花月息矮了半个头的小少年。
对方白皙的皮肤上掺杂着火焰舔舐过的疤痕,半张脸完好无损,另半张则残破不堪。
十二岁的花月息呆住了,任凭对方钻进自己怀里寻了个好位置继续睡。
从这一天开始,花月息从思考怎样养好一只小鸟,变成了怎样做一个好哥哥,养好一个弟弟。
不过从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上来看,他是没养好的。
而在物是人非的许多年后,容貌无损的徐容林正和顶着他曾经的脸的云生瑀交起手。
花月息被一道剑气唤回思绪,身旁的柱子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显然交战的两人谁都没想停手。
赶在一道凌厉剑气击中徐容林之前,花月息一把扯过对方的后衣领。
一招落空的云生瑀眯起眼睛,“皇兄,你可真会玩儿,一个赝品也要护着。”
徐容林脸色登时变了,目光深深地看向花月息。
花月息立即道:“你别听他胡言乱语,咱们俩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吗?”
徐容林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和缓,他就是太清楚他们的关系了。
一个对爱人念念不忘,寻了一个替身聊以慰藉,另一个心存幻想被迫顺从,插翅难飞。
徐容林冷着脸将身上的手拿掉,“你是挺会玩的。”
“…………”
花月息扭过头看向院中唯一的外人,“你还不走?”
“皇兄可真让我伤心,”云生瑀掏出一封信,“师父叫我交给你的。”
第11章 错觉.
通往幽江城的路上从不缺人,遍地都是茶肆客栈。花月息一行人在秋雨中抵达了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对他们冒雨而来却不带一丝潮湿与狼狈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这条路上来往的都不是普通人。
客栈外面雷声阵阵,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往下砸,客栈内几人站在一起,肖灵雨看了一圈,明白过来这是得靠他。
之前在地下的阵法中,徐容林一口咬定花月息是假的要出去找走人了,他原本也想跟着,但徐容林不乐意他就只好留下,看着谷寄雪给阵法捣乱,力气没少出,阵法毫发无伤。
后来花月息和徐容林双双归来,他们未经任何阻拦、毫发无伤地离开了幽江城。
路上天气不好,除了他以外每一个人都愁眉苦脸,肖灵雨实在看不下去不想赶路,便说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于是他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花月息和徐容林不说话,谷寄霜又是个沉默的,话多的谷寄雪刚被自己家里暗中勾结云州国的事情冲击到,也没心情言语了。
肖灵雨只好出面,放上一锭金子,“掌柜的,五间上房,再上一桌好菜。”
金子刚放下就被抓进手里捏了捏,掌柜爱不释手地笑起来:“客官,只剩三间上房了,要不给您……”
“算了算了,三间就三间,抓紧上菜啊。”
肖灵雨早已辟谷,但是口腹之欲不少,便默认其他人跟他一起都要吃饭,至于三间上房,叔侄一间、兄妹一间、他一间,十分完美。
直到他看着师侄俩进了一间房,谷寄雪进了下一间房,然后他……
他顿住,看向身后的人:“你跟着我干嘛?”
谷寄霜面无表情道:“男女有别。”
“???”
肖灵雨想说有什么别,他们都是修行之人进屋坐凳子上修炼运功一晚就过去了,能有什么别?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花月息和徐容林的屋子传出了摔杯子的声音,顿时精神抖擞,顶着谷寄霜不认同的眼神,捏个隐藏气息的小法术凑到了门口。
屋内的徐容林皱眉看着花月息将碰掉摔碎的杯子捡起来,用法术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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