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显然和朝堂帝王无关。
哪知道一入皇宫就被留下来了。
但说到底,他原本被限制的停留里,后来还是多了点心甘情愿。
不像是虞洛,从出生就被困在了这里。
也许直到死去他都不会清楚皇宫外面的景色是什么样子。
子实给人掖好了被角,顺带伸手轻触了一下祝奚清的额头,确认他没什么发热的迹象后,自己就挑了个地方一边呆着去了。
已经习惯这种躲在暗处发呆状态的子实,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发现,尽管未曾发热,先前的祝奚清也根本不是熟睡,而是昏迷。
太医院里的太医全部都被带进了随安殿,原先总是忙碌着各种事物,反倒很少在小皇帝身边候着的泰亦昌,也特意守在了床榻之前。
那些太医给出的结论和以往一样,本质是内脏衰竭,注定的早夭之貌。
至于具体能坚持多久,没一个太医能像邬方那样给出肯定的结论。
最多也只是说,好好调养,兴许还能再延年益寿一些。
泰亦昌私下追问有没有具体结果,只比邬方稍低一头的一位太医说:“皇上如今不过少年之龄,但五脏六腑却是花甲之年……”
泰亦昌脸色大变。
干卫言如今也才五十多岁。
子实从熬药的宫人那溜达回来,便问起脸色沉重的泰亦昌,询问可有解决法子,却只从泰亦昌口中得到了一个毫无价值的评价。
泰亦昌转述了太医的原话:“好好调养,兴许才能再活两年。”
子实沉默了很久,随后骂了一句:“废物。”
子实后来把这种推卸责任的说法拿到了宜臣的跟前唾弃,却从侦探的口中得到了另一个可能。
“对于那些太医来说,在你看来只是昏迷的小皇帝就算是下一刻突然断气也不是不可能。”
子实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宜臣有些不忍心。
子实身上太有那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感了,有一种让他见证负面,见证死亡,就像是在毁去他的灵性的错觉。
但最后宜臣还是说了,“如果可以,还是不要投入太多比较好。”
“你最初不也是刺杀他不成,最终被强行留下来的吗?”
“如果当时你没被抓住,而是逃离,也许会有更自由的人生也说不定。”
子实知道宜臣的话是为自己好,毕竟她未曾和小皇帝近距离相处过,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宜臣是在宽慰他要看淡死亡,但此时的子实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坦然面对这种好意。
最后就只是沉默着又一起待了一会儿,而后打了个招呼,才转身重新回了随安殿。
祝奚清也昏迷了整整六天。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疼。
疲乏劳累,明明精神上因为昏迷太久,难以睡着,但身体却时刻都保持着昏昏欲睡的浑浊混沌状态。
祝奚清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才好过一些。
他醒来后自己撑着床板坐直,问身处暗处的子实:“国师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子实回:“说是已经开始打了,只是我不太懂行军打仗之事,也弄不明白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祝奚清点头表示知道,他看着地面,任由思绪放空。
许久后恍惚说道:“希望一切顺利,也希望将士们能少死一些。”
子实:“大虞人多,虽说不像是贺羽说的那个未来一样,人人都抢着想去当兵,但也很少有强行征丁之事。他们入了军营,心里应当也多少有些建功立业的想法。”
祝奚清安静地听着子实说这些不明所以的话。
“……我在说什么。”子实笑了一下,“总觉得,我方才好像在比较痛苦的高低。”
“试图说服自己,想像你比他们还要痛苦,借此让你照顾好自己,或者干脆吩咐我去把邬自流绑回来……”
“当我没说过吧。”子实看着祝奚清的眼睛,接着发现,这人可能本就没弄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听见了,但已经无法更加准确地思考。
子实深呼一口气,转而告诉了祝奚清一些比较能调动他的事。
比如,“干卫言在洛阳被刺杀了。”
“虽然已经在宫里待了两年,但我之前在外头的时候也是有同行的,正是那位同行告诉我的消息。”
子实见祝奚清转动眼珠,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后,又接着道:“可惜没叫干卫言死在当场,只是大腿中了一箭。”
“但就这一箭,也快要将他吓破了胆子。”
“堂堂一朝阁老也得感受一番千日防贼的痛苦了。”
子实一想到干卫言恐惧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虽然具备那种魄力的人,根本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子实撇了撇嘴。
本来还想在忧国忧民一家人里发点消息,让其他人也帮忙调动一下祝奚清的情绪,至少让他稍微有点心力,不必一直死气沉沉的样子……
但一想到边境还在打仗,子实又不好真的乱发信息。
万一刚好在关键时刻,因为一条脑内信息就得直面生死存亡,又该如何是好。
子实纠结的头都大了。
守着人就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照顾人甚至还是照顾心境……
若祝奚清本来就是个安静的人,子实也会想到性情安静的人因为病重被迫安静。
若他是个活跃的,子实一样会觉得祝奚清被困住了。
总之就是心疼加头疼。
最后头铁,干脆咬牙说:“一天天的净关注这些国事,大臣也有休沐的时候,何况是你。要不我带你出皇宫看看?”
“北方进献的各种皮子狐裘保暖效果极好,按你身量裁剪的也有不少,总不能全浪费了。”
子实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想法。
“里三层外三层的,定然不会让你着了凉。”
虽然都城因着边境战事,相比过往繁华之时萧条了不少,但反正小皇帝也没见过外头是什么样。
和皇宫千篇一律的景色相比,小他应该会对外头感兴趣的吧?
祝奚清看穿了子实的全部想法,但脑子实在懒得动,只一直放空发呆。
看穿了就只是看穿了,知道子实产生了怎样的想法,却不会因为这些衍生出新的自身感想。
直到他真的被裹成粽子带出皇宫,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祝奚清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试图理解子实。
一个刚刚清醒过来的病人,最先该面对的不是太医,或者想办法洗漱,再或者是进食吗?
怎么着也不应该离开“病房”到处奔波吧。
想是这样想的,却又在看见鳞次栉比的古风建筑群后,不由为那被冬雪掩盖的生命力而感到惊叹。
每一幢房子里,都活着形形色色的人。
众生百态。
好似水墨画中的雪天景象具象化了。
子实目标明确,把人裹成粽子抱在怀里,半点不理祝奚清那微弱不堪的挣扎,一头扎进了一家聚了不少人的酒馆。
酒馆中有念叨着瑞雪兆丰年的文人雅士,也有眉头微皱,不断喝着茶水的商人,似乎是烦恼于这雪,认为挡了他行商的路。
兴许还是那种南方一带的行商,在雪落下之前,还会想着今年再走最后一趟商,便可安心回家过年,却不曾想,被堵在了这酒馆。
子实将自己的猜测和八卦嘀嘀咕咕地都告诉祝奚清。
而后还偷摸将视线看向了一个手中拿着折扇的瘦弱男子。
子实看着那人堪比苦瓜一样的表情,大胆猜测,“这人兴许是被自家娘子给赶出来的倒霉蛋。”不然也不能疯癫到冬日拿扇子。
祝奚清:“你猜错了。”
“哪里错了?”子实不解,“相貌年轻不算老,但应当也已经及冠。白龙鱼服,衣饰看着再平凡,实际面料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拿得出来的。若是家中庶子,苦恼一二也正常,但若说是被父母赶出家门,也不切实际。庶子不听话,一般世家都是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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