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动容的一幕,合该拥有一张极好的照片做留念,他竟没有捕捉下来。周随鸣深感遗憾,又有些惭愧,只能补偿性地为这个家庭多拍了几次。
归还手机,周随鸣叹气。旁观全程的邱振扬问怎么了,他也没隐瞒,说可惜,没拍到刚才那个瞬间。
邱振扬却摇头,说,拍到了。
“我们的眼睛看到了。”
他拍拍周随鸣肩膀,“你的眼睛只是迷路了,但没有失明。”
没拍到、没拍好,不代表失去了那次体验,伟大之作可以是十年前的那张高地旧照,也可以是一路以来忽略的细枝末节。美丽的东西不会因此消失。
周随鸣一时无言,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数日前,壁纸被换回了那张在celah拍下的潟湖风景。两座礁石相错,留下的缝隙粗糙而真实,构图与光影非常平庸,但他与郑怀悠都很喜欢这张不完美的相片。
他点开聊天框,默默打字。
Ming:回来的。
Ming:马上就回来了。
Ming:想抱抱你。
一切离别终有时。小张抹掉眼泪,背起背包,与众人做最后一次道别。
鸣哥拜拜,莺姐拜拜……他肿着两只眼睛,挨个儿与他们奋力挥手,看得宋莺忍不住哼一声,“出息。”
接着目送小张随邱振扬入关,逐渐不见身影。女人沉默许久,随后长出一口气,扭头看看周随鸣。
“一起吃饭?”
周随鸣认真按手机,“回家。”
“干嘛啊,不回去你家那个会让你跪搓衣板还是怎样。”
“不是,是我想回去,我想见他,行不行。”
宋莺皱起一张脸,原本想做个呕吐表情以示嫌弃,嘴都张开一半,好不容易咽回去。
“行,你成功让我吃不下晚饭了,滚回去和你对象卿卿我我吧。”
又问:“依兰依兰还缺伐啦。”
缺啊!周随鸣笑起来,和宋莺及同事一起坐电梯取车。他们与步履匆匆的旅客擦肩而过。偌大的机场,有人走,有人留,无论方向,所幸都在路上。
第43章
年底,周随鸣将那部棒球剧看完了,在郑怀悠家里。
再次打开的契机是某个周末。周随鸣给郑怀悠贴药膏贴,他特意学了一些舒筋通络的按摩手法,先给郑怀悠按了按,再细心贴好,将四角捋平。
做完,他左看右看,满意说,我要以前和你一个球队,可以给你当半个医生。
郑怀悠笑起来,说,你不会来棒球队的,应该会去隔壁社团踢足球。
周随鸣想象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到现在他对棒球这门运动还是一知半解,那部电视剧追到第七季都有好多剧情——噢,还没看完呢。
当时只看到主角发疯摔东西,他接到郑怀悠电话说出车祸,哪有心情继续,电视一关就走了。之后又忙着谈恋爱、工作,后续被他完全遗忘在角落。
周末得空,又有男友陪伴,正是煲剧的最好时光。两人挤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将进度条拉到周随鸣上次的中断之处。
重看一遍主角的崩溃桥段,周随鸣原以为会就此结束,谁晓得最后五分钟,主角将一切摔碎,绝望之际有人敲门,竟是多季未见的记者。
哈?周随鸣看得摸不着头脑,郑怀悠为他解惑,说了幕后故事:这部剧的剧集主管兼首席编剧和电视网没谈拢,临时卸任,所以电视网找了其他人接手。接替者重写了第七季结尾的剧情,并力邀扮演记者的演员重返剧组增加热度。
当时播出的时候,争议还挺大。郑怀悠解释完,周随鸣感叹好复杂,转念一想,看都看了,不看完实在可惜,只好搂着郑怀悠按遥控器,接着打开第八季。
郑怀悠陪他重温,时不时应对周随鸣的提问。
周:这人谁啊?
郑:第三和第四季出来过的,另一支球队的老板,经常和主角作对。
周:什么?作对的不是穿红衣服的这个吗?他俩长太像了吧。
郑:不是,红衣服的是主角哥哥——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前几季?
周随鸣开始耍赖,说之前我光顾着看主角和记者极限拉扯,哪有余力分给其他角色。
郑怀悠也没怪他,捏了捏他后脖让他集中注意力看电视,自己继续给周随鸣当小百科。
新编剧新想法,整部剧严肃了七季,第八季却颇为诙谐:记者回归,主角意识到真爱早已降临,球队商业变现,情人磨合相爱,大家迎来好日子,终得大团圆。
完结季斩获了八季以来的最高收视率,但风格大改,也引发了评论的两极分化。据说继任的首席编剧是写情景喜剧出身,有些剧迷声讨烂尾:不喜欢,破坏了全剧的史诗感,主角最后居然过上了温馨小家的生活,你们当演摩登家庭啊!
也有些持抱着支持态度:醒醒,主角八季以来不一直在追求内心的平静吗?结尾他放下一切,享受生活,这就是他为自己做出的选择,非要看致郁的左转绝命毒师谢谢。
个别中立者:权游粉丝表示能有个大团圆结局不错了。
遗憾完满皆有,无论如何,这部陪伴了不少剧迷十年之久的电视剧走过八季,本身已是最好的存在,多谢郑怀悠推荐。
安利官又告诉周随鸣:这部IP近期即将重启,电视网有意推出迷你剧集,他早已预约,到时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追剧。
周随鸣当然说好。
我以为你没兴趣呢,郑怀悠心情愉悦,前面八季你都追得坎坎坷坷。
周随鸣哎一声,老实讲,的确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郑怀悠插嘴:也是,你喜欢看动画片),但看什么剧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看。
这句话说完,郑怀悠安静许久,再之后,客厅只有绵延的接吻声。
既然要一起追剧,同居是顺理成章。
从有这个想法到实施总共花了大约两个多月的时间。周随鸣主动提的,他一说,郑怀悠立刻答应,他本来也有这个打算。
那间因文晓而被邻居多次投诉的公寓没有留住郑怀悠。租约到期,几个纸箱派上了真正的用场,装着郑怀悠的行李抵达新家。
新房是两个人一起挑选,为此他们连着几个礼拜一有空闲就结伴去看房。双方要求不少,让接待他们的中介深感这笔生意不好做。
最后选定的位置,是在本市的那条江河之畔,再也不需要谁迁就谁往东或往西。一个中心点,距离各自的办公楼与工作室都不远,还附带两个停车位。
中介走流程,收钱,给钥匙,了却一桩心事。
郑怀悠早已习惯搬家,打包都是军事化流程,一天搞完。倒是周随鸣那边磕磕绊绊,最后还是郑怀悠上门帮忙一起整理。
主要是东西太多,单单那面镜头柜就要花不少时间打包。郑怀悠听周随鸣指挥,仔细将镜头挨个儿裹上气泡膜,再一一用胶带封好。
看他闷头在那里做手工,周随鸣乐了,调侃他这个打包小工活不错。
郑:要收钱的。
周:抠门,多少钱。
郑:一小时五百。
周:抢钱啊,那我申请亲一下抵一块。亲五百下,晚点付。
这下轮到郑怀悠乐了,笑得酒窝都露出来。他点点数量,说镜头都包好了,接着去帮周随鸣收拾角落摞着的一叠相片。
周随鸣在家里挂了一些他的摄影作品,郑怀悠之前欣赏过。他翻了下相片,到中间一张,停下,手指缓缓抚过。
一分为二的构图,下半部分是海水奔流,衬托出上半部分那颗孤独伫立的枞树,它如此细瘦,却倔强地朝天生长。
郑怀悠心跳放慢又加快,他看了好一会,才举起照片问周随鸣,这张拍这么好,怎么没挂出来?
周随鸣沉默几秒,说,不敢挂,怕看了伤心。
又道,不过可以放在新家里,挂客厅好不好?
郑怀悠点头,说那他来买相框吧,买个最结实的。
此后,两人花了几天时间搬家、整理。待一切收拾妥当,周随鸣付郑怀悠工资,五百块一夜结清,代价是两人隔天起来嘴唇都有点肿。
缠绵之余,同居生活仍需两人不断适应。开春,周随鸣的工作室事情多起来,手头好几个拍摄项目要做沟通,还得出门应酬,经常很晚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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