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始上升,周随鸣道:“我没把你和我的关系当成一场比赛,至少现在没有。这里不是吸烟点,也没打火机,你不需要找任何借口。”
郑怀悠感觉电梯厢内的空间越来越小。他喉咙堵住,无法顺利呼吸,只能扬起头,缓缓说:“买单程票是因为我不知道哪天会回去,我是特意来找你,你的态度会决定我的回程。”
周随鸣似乎笑了一声,“我这么重要吗。”
郑怀悠继续道:“如果你拒绝,我就买最早的航班回去。”
“我是在问你,我对你来说重不重要。”
郑怀悠安静几秒,有些艰难地答:“重要。”
“那你承认一切都不是凑巧了。”
“……”
周随鸣的逼近是直观化的。一旦他发起攻击,所有遮遮掩掩的防御都会失效,唯有拿出正面应对的决心。
郑怀悠长出一口气,自嘲地笑起来,“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我故意的。”
他看向周随鸣,“故意留下打火机,故意发公司地址给你,故意教你打球,故意不推开你,故意和你抬杠,故意出差,故意在你面前出现,全部都是故意的。”
这一堆故意把周随鸣砸至沉默,郑怀悠没停,继续说:“你呢,周随鸣?你不仅配合我,你默许我,还迁就我,你忍我,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恐怖吗?”
“那天在你家,我说过,我的'管'和你想象中的'管'不是一回事,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声音慢下来,“我不是闲人,什么都爱管。对于那些我掌握不了的东西,我不会投入太多精力,因为他们没办法完全属于我。而那些能掌握的,我会忍不住越抓越紧,直到他们的结局不是逃掉就是坏掉,我不想最后和你搞成这样。”
周随鸣尝试消化这番话的意思,大概觉得郑怀悠在杞人忧天,沉声说:“你当我是什么,一捏就碎?我知道你控制欲很强,我体会过,但我哪次说过不行了? 我不介意你给我压力,难道我的明示暗示不够多?还是要更多才行?你要多少才会满意?你就这么缺乏安全感吗?”
“我缺啊!”
郑怀悠声音极响,电梯门都被撞开。十二层到了。
门外站着人,推行李车的工作人员飞快地看了他们一圈,训练有素地移开车,让出位置。
他们被迫打断,暂时收起爪子或獠牙,分别收拾紊乱的心跳,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换工作人员进去。
对方向他们礼貌鞠躬,按下关门键。
电梯无声下落,房间走廊的灯光呈现出一种温馨的橙黄色,不再像封闭空间那样惹人躁动不安。
“周随鸣,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控制得很好。”
郑怀悠深呼吸几次,做了主动开口的那个,“我不是小孩子,有过很多经历,我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才慢慢接受一个现实,就是自己能有什么,不能有什么。”
“我习惯了被甩,习惯了不断练习失望,所以我以为我已经学会了承受再一次失败的后果。
“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发觉不是。我好像真的只是个小孩,我变得很懵懂很软弱,一颗心忽上忽下永远落不到地。面对你,我连自己都没法控制。”
说完,郑怀悠侧过身。现在的他肯定表情很臭,那种带着指责和埋怨,好像受到全世界欺负的幼稚模样,他不想让周随鸣看到。
然而对方却说:“你有两颗心。”
太犯规了。
郑怀悠重新看向周随鸣。是啊,他想,自己是有两颗心,一颗在外边,谁都能走近,一个在底下,连他都未曾看清。
“对,因为有两颗,所以意见不统一,它们总是——”
郑怀悠低声道,“总是打架。”
周随鸣摘下眼镜,他揉着眉骨,闷闷地说:“那你应该让它们统一一次,就一次,让它们告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似乎是周随鸣为他设下的最终判决,郑怀悠停顿片刻,回答:“找你。”
“找到之后呢。”
答案关乎判决结果。郑怀悠试图分析。在分开的日子里,类似的分析他做过成千上万次,无一例外都拐进了同个结局。
从初次见面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成功。他们如此相似,又如此迥异,是上帝套用同个模板捏出的极与极,出生后曾经短暂地放在一起,又被造物主失手打落于天地。
分开再相遇,历经一次次假设与判断,终是徒劳,因为情感已经浓烈到几乎淹没理智,即便理智还在挣扎说成功率只有一成乃至更低。
此刻,从身体到大脑,包括自己的两颗心,都在疯狂说想要周随鸣。
“做这件事。”
郑怀悠决定放弃分析,还有那些引导他重回理性大道的变量。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捧住周随鸣的脸深吻下去。
第23章
周随鸣只愣了一秒,旋即张开嘴,放对方进来。
两条舌头跟着追踪到彼此,争先恐后地吸取彼此的唾液。这个吻湿得惊人,他们心照不宣,实在不适宜在走廊继续,于是一路吻得跌跌撞撞。郑怀悠刷卡进房间,撞到玄关迷你吧的边角,他吃痛,在周随鸣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唇上的气息震动着,周随鸣后背战栗。他顺势把人压到边上,双手急切地摸索着郑怀悠腰际,拽出衬衫下摆,随后伸进去搂住对方。
“这次也喝多了?”周随鸣问道,带点不甘心的成分。
“没有,”郑怀悠听见后,用舌尖挑着他的下嘴唇,“很清醒……上次也很清醒。”
周随鸣被郑怀悠弄得酥酥麻麻,含糊地说:“让你装。”
郑怀悠唔一声,不知道是否承认,但他没有撤回吻,转而抬手去剥周随鸣的外套。
衣服掉到地上,周随鸣才像烫到什么一样,挡住郑怀悠。
“你要我留下?”
“我从来没说过要你走。”
你特么……周随鸣正想再一次抱怨这人的语言模式,却发觉郑怀悠并不是存心逃避。他彻底失去了那份万物不侵的表情,没有半分闲适,抿起因亲吻而泛红的嘴唇,深深地看着周随鸣,两只眼睛犹如幽潭。
随后,郑怀悠低头埋进周随鸣的颈窝,用鼻尖轻轻磨蹭那块皮肤。
周随鸣突然心软了。他没办法。他听到郑怀悠用一种颇为孩子气的语气说:“我想你留下,不仅留下,我想你一直待在我的房间里,今天,明天……”
他说着,语言与意识发生冲突,显得有些混乱,“对不起,我不是想限制……不……是想管……我想管你,我只有在管着对象的时候才会感到安全,但如果你不喜欢被管得太紧,我可以努力控制自己少管一些。”
“我喜欢啊!”
周随鸣厉声打断,掰正郑怀悠的脸,“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死了好吗,我就喜欢被老婆管。”
他不准郑怀悠再进行这种自己与自己打架的行为,干脆伸手抱住对方。
过去拥抱过的人无一个像郑怀悠这样,看似高大、无坚不摧,触摸才发现那只是个铁皮包装,里头的郑怀悠竟是薄薄一片,脆得一拗就断。
周随鸣一时彷徨,不懂应该如何正确拥抱郑怀悠,然而因爱生怜的本能又让他马上领悟,只因拥抱这种事简单得只需两个人面对面。他将人紧紧锁在怀中,抱到自己胸口都痛,还嫌不够,手掌按住郑怀悠后背,触摸他背脊上隆起的每根骨头。
这座微微突起的山脉在周随鸣掌下延伸,随着郑怀悠的呼吸而晃动,周随鸣一一抚过。不走了,他低声说,今晚不会走的。
没人再与本能作对。明明被吸引,何不拥有?那股叫嚣着要探索彼此的欲望,他们忍受过,发现根本无法接受,不如任其尽情释放。
吻又开始了,分不清谁先谁后。掉落在地的工装外套被踢走,再是被扯开的衬衫,层层阻隔被逐步剥离。客房窗帘没有合上,帷幔之下是夜晚的火山,看不清轮廓,似乎安静沉睡着,但冒出的缕缕浓烟却在昭示,这是一座活火山,内里永远流动着急欲喷薄而出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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