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请来的服务员赶快过来解围:“小汐这么大的孩子去同学家过个夜也正常,清姐快消消气。”
吃饭的客人频频回头看向这边,沈浮汐没说话,拎着书包回自己屋里。
“你看看他什么态度?”沈清的声音还在背后响起,“父母生了个好儿子,给我当累赘来了,不知感恩还成天惹事……”
沈浮汐关上门,将辱骂声隔在外面。
他靠在椅背上,半天都没动。
忽然木门被敲响,他过去打开,小女孩扒着门框仰头望向自己。
“舅舅,”沈欣月声音稚嫩,“我好想你。”
沈浮汐蹲下身,将她抱起来,与她平视。
“厨房有昨晚剩下的饭。”沈欣月小心翼翼地说道,像是担心舅舅会因为被妈妈骂了而心情不好。
妈妈每次骂她,她就会很想哭,所以舅舅应该也会伤心。
沈浮汐笑了笑:“妈妈留的?”
“嗯,”沈欣月天真道,“昨天饭煮少了,她也不让我动锅里的。”
他摸了下沈欣月松散的羊角辫:“舅舅还不饿,一会儿和你们一起吃午饭。”
“你昨天去哪了呀?”
“去同学家。”
“你都不带我去,妈妈也不知道,昨天她好着急。”
沈浮汐思索片刻:“以后会先跟你们说一声。”
其实沈欣月对此没有记忆,但她有时候问妈妈,舅舅额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妈妈就会跟她说,被人打的,放学后很久都没回来,被发现的时候晕在了巷子里,满头是血。
所以从那以后,只要沈浮汐晚上没回家,就会挨上沈清的一顿骂。
虽然沈清平时见了他就会骂,但也只是絮絮叨叨的,不像刚才那样用词极端、语气激烈。是真急了。
——
临近期末,下学期就要高二了,要重新分班。郑临渊最近也很少出教室,又把叶诗妍送给自己的那些礼物整理好,找人帮忙还了回去。
于是叶诗妍没再来找过他。
同桌哀怨道:“我最近都没早餐吃了,你说你非要拒绝别人干嘛?”
“这道题不就是选C吗,老师给我改错了。”郑临渊看了眼同桌的试卷确认着。
“副校长的女儿,又漂亮又有钱,你到底是近视了还是瞎了?”同桌扶了下他的眼镜框。
郑临渊稍稍避开头:“你作文写了没,今晚要交。”
“对牛弹琴。”同桌叹着气摇头,下一秒又伸手将郑临渊的作文本扯过来,“这次写什么题目?”
“你到底是怎么混进一班的?”郑临渊笑了笑,他确实没见过尖子班的学生上课睡觉、不写作业,还能始终在班里保持不高不低的成绩,跟自己做了一年的同桌。
“天赋使然。”同桌一脸骄傲,俯身去抽屉找作文本。
——
走廊空荡,沈浮汐从他身边经过,也没停下脚步,郑临渊心中一动,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招呼都不打?”
沈浮汐瞟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以前也不打。”
好像也是。郑临渊却没放手:“正上课呢,你又要逃去哪?”
“上厕所。”沈浮汐把他的手拍开,“好学生怎么也在走廊上瞎晃?”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回来拿练习册。”郑临渊想了想,声音轻了些,“你平时只能在上课的时候出来上厕所吗?”
“嗯。”沈浮汐没多解释。
“万一有人突然进来怎么办?”
“平时都进隔间。”
不用立式便池,岂不是很麻烦,郑临渊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越来越涉及隐私:“那你是站着……还是蹲着?”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沈浮汐戏谑道,“要不进来一起看看?”
郑临渊神色一惊,慌忙摇头:“不用了吧。”
傻逼。沈浮汐对着他笑了下,转身离开。
郑临渊看着对方的背影,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回教室拿练习册,有些恍惚地走向楼梯口,一阶一阶慢慢往下走。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悄悄捻了捻指尖,仿佛有种温暖而湿润的触感还余留在指腹。郑临渊呼吸一滞。
他走出教学楼,有风迎面吹来,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想起家里阳台檐下挂着的那串贝壳风铃,此刻一定在发出清脆声响。阳光透过风铃垂下的珠帘,在白墙上洒下斑驳碎影,朦朦胧胧的,抓不住。
音色清凉,像海风,像潮水,像沙砾,像沈浮汐的声音。
第8章 玻璃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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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玻璃水,蛤蜊卧沙。
浅滩退潮,蛤蜊一顿一顿地钻进湿沙之下,沈浮汐提起白桶,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时值暑假,七月的桐花湾变得热闹起来,街边人流如织,他就爬过礁石去了较为隐秘的岸边,外地人很少会来这片荒海。
李龙华几个人家里也开始忙,陈旭阳说趁着农历十五来赶海,只有沈浮汐答应了。结果陈旭阳半路又遇上了刚从超市出来准备回家的郑临渊,就把人顺便拐了过来。
落日浮在海面,沈浮汐听到背后有人喊他,于是回了头,看见两个人越走越近。
郑临渊有些无奈地提起塑料袋,将里面的饮料抛给沈浮汐,被陈旭阳拍了下:“我的呢?”
只有一瓶,本来就是随手拿的,郑临渊也不爱喝,只是想着回家路上解解渴,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给了沈浮汐。
沈浮汐懒得听他吵,伸手把饮料递给陈旭阳。
陈旭阳勾住他的肩:“挖多少了?”
“够吃一顿。”
“个头太小了,”陈旭阳晃了晃白桶,然后回过头指向海滩的另一端,“要在那边捡。你先歇着吧,我跟郑临渊去。”
郑临渊不愿动弹,陈旭阳啧了一声,难怪都说学霸一般都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于是他一个人往礁石那边去了。
沈浮汐坐在沙滩上,望着越发明亮的月亮,郑临渊也跟着坐在了他身边。
“饭点还不回去,家里不催吗?”沈浮汐没看他,却忽然开口。
“一年不知道能见到我爸几面,没人管。”郑临渊笑了笑。
“县长嘛,忙点正常。”沈浮汐稍稍放松,身子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的海滩上,“那你妈呢?”
“三年前他们离婚了,我妈本来想带我走,但我爸想着得留个传宗接代的种,就把我留下了。”
“也是,”沈浮汐调侃道,“郑家的优质基因不能断。”
郑临渊忽然看向他,却没说话。
指节微曲,沈浮汐忽地抓紧了手下的沙粒,感受着细碎的颗粒从指隙间滑落,找不到固定点:“那你有没有想过——违背他的期盼?”
“有,”郑临渊答得很干脆,落在对方脸上的视线没再移开,“比如现在。”
沈浮汐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又看着对方的脸在凑近,最后有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唇上。
郑临渊屏着气,随后迅速地结束了这个吻,一边将头转过去,不再看他。
身边的人也没动,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夜间海风袭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郑临渊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声。
“郑临渊,”少年开口,嗓音干干净净,“是你先亲我的,怎么像我占了你便宜一样?”
对方还是觉得别扭,没应他。
礁石那边传来动静,沈浮汐望过去,一边站起身,听见陈旭阳在那边喊着:“有多余的桶吗?”
“没有。”沈浮汐的声音被海风吹碎,对方听不太清,于是就回来了。
“那只有一个桶,也分不了啊。”陈旭阳看着铲了半桶的蛤蜊,脸色犯了难。
“你带回去,”沈浮汐毫不在意,“我家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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