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我担心你啊,给你打电话又不接,闻善慈到底把你和修禾带去哪了?”
“呵,鬼门关。”那声调很轻,如同在冷笑,“快走吧,别让闻家的保镖撞见。”
“撞见就撞见呗,反正现在闻家人也知道你跟闻欣虹的协议了,又不是真夫妻,干嘛还要那么照顾他……修禾可是吓得天天在家里哭呢。”
“没有他你以为我还回得来?”声音渐渐变得不耐,又似乎强忍着压制下来,“还有遗产,我留在这里,还不是为了你和修禾?”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廊变得死一般安静,冰水从地面涌出,慢慢上攀,将他的皮肤和血肉一寸一寸地冻住,碎裂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小少爷,小少爷——”由远及近的呼唤声骤然响起,地板却瞬间塌陷,旋涡如同噩梦一般将他卷了进去。
无声无息的浓雾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好似垂涎多时的野兽,它们露出锋利的獠牙,一哄而上,将他撕咬得七零八落,他坠入极深、极深的黑暗。
此后经年,在无数个潮湿泥腥的雨夜,他都会反复梦到这永无尽头的走廊,梦见大雨瓢泼的沥青路,和无法被光亮照透的,深深的黑暗。
……
一根发着白光的飘带不知从何处出现,安静而温驯地卷上他的脸。
柔软的触感让他感觉到痒,下一秒,干得仿佛吞下一把砂砾的喉咙品尝到清甜的水,他下意识地吞咽起来。
“弄过去了?妈的,吵得人烦死了。”
“再闹就宰了。”
老旧的木门挡不住门外的牢骚,四溢的血腥气中出现一股非常熟悉的淡香,将他涣散的意识笼回。
不是幻觉。闻赭猛地掀开眼皮,攥住瞿白的手腕。
“咳——咳咳。”
身体仿佛锈蚀多年的机器,他强撑着坐起来,感受到后背和脑袋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窗户被铁板钉死,只余一条狭窄的缝隙,房间里非常的暗,瞿白面容灰败,唇瓣干涩出血,将瓶口抵着闻赭的唇,死活不肯挪开,好像如果这些不够,他就要把血剖出来给他。
闻赭攥着他的手腕移过去,一只手卡住他的下巴:“张嘴。”
瞿白瞳孔颤了颤,瓶中水只剩一点,没等他拒绝,闻赭就捏开他的唇瓣倒了进去。
他把空了的塑料瓶扔到一旁,将瞿白的脑袋按进怀里,声音粗粝沙哑:“这是哪?”
“还在山里。”
闻赭嗯了一声,低下头轻轻蹭了他一下:“我想办法出去,别害怕。”
“我不……”瞿白微微一哽,“我不害怕。”他不敢靠得太实,小心地避开闻赭身上的伤口,依偎进他的怀里。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落下来,不知情势凶险,依旧温柔如水,淌过粗糙的水泥地面,落在他们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上。
瞿白:“他们是人贩子,还有四个人,都是女生,跟我们一起被绑来,关在旁边的屋里。”
原来如此,闻赭意识到他的大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从未将肖强放在眼里,也不觉得收拾个劳改犯会有多麻烦,却不知道地痞流氓的下一步,就是穷凶极恶。
他深深地呼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不对,抓起瞿白的手,连带着那细瘦的手腕都像埋在雪里的玉器,怎么那么凉?
借着稀薄的光线,他看清那指甲的缝隙里全是血,两个食指的指甲盖劈裂,甚至还没干涸,稍微一碰就冒出血珠。
“我开锁弄得。”瞿白把手藏到身后,不肯再给他看。
闻赭最不好惹,那群人将他单拎出来关在这里,瞿白不肯,他在隔壁的房间里一刻不停地抓挠,抠挖着门锁。
门锁是钉进木门里的,瞿白硬是把那钉子扣到松动,把整个锁都拽下来,跑出去。
门是开了,守在外面的人却没走,柱子看见他出来,不知是不是顾及肖强,没有动手,骂骂咧咧地将他塞过来,等待开锁的时候,瞿白还扑到角落的箱子里抢了一瓶矿泉水。
“没事的,警察会找到我们的。”
他尾调说不出的虚弱,闻赭瞳孔定住,目光落在他蜷缩的腿上,动静竟然有一点迟疑,还是缓缓地掀开他的裤脚,赫然看见脚腕上草草包扎的几道伤口。
他们是被关进封闭的小型货车运过来的,瞿白和另外两个意识清醒的女生用车里翘起的铁皮割出伤口,沿着后门的缝隙将血滴下去。
血的味道浓郁,就算下过小雨,也不会被轻易掩盖。
“如果有警犬的话,说不定更快的。”
闻赭久久不出声,眼睛一直盯着伤口,那目光看得瞿白心里一颤,用手盖住,慌道:“没事的,有个姐姐是护士,她帮我们弄的,很浅……都没有你身上的严重。”
“真的没事,你不要看了。”
半响,闻赭阖上眼睛,慢慢地嗯了一声。
-
一架雪白的私人飞机刺破黄昏,缓缓降落在机场,大风呼啸着刮过,上午下的那点小雨没等将地面浸湿,便蒸发得无影无踪。
机场外的某处无人车道,数辆漆黑的越野车停靠在路边。
迎面倏然亮起车灯,几辆轿车徐徐停靠,保镖小跑着开门,从车上下来一位发丝银白的老人,他眉目阴沉,一眼也没有分给其他人,从越野车边经过。
下一刻,身后的保镖就将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打翻在地。
闻善慈换了车,一路驶入深山,再下车的时候明明已经深夜,但亮如白昼。
保镖簇拥着他穿过警戒线,走到几个人面前,他伸出手和其中一个握了握。
“不好意思,我们家小孩给各位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神情严肃,“这伙人正是我们追查许久的,以“马哥”为首的犯罪团伙,这次一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那就拜托各位了。”
-
“妈的,妈的,哪里来的那么多警察,到底哪出了问题!!!”
深山中,一辆不起眼的皮卡中,三奎暴怒地砸过方向盘,碰到鸣笛键,尖锐的声响刺破黑夜,惊飞几只雀鸟。
“够了。”后座中,一个男人的脸掩在黑暗中,冷冷地说,“货全都不要了,从后山走。”
他问:“有两个人看见了你的脸?”
三奎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打断。
“把他们宰了,等肖强过来……”他话没说完,在脖子处比了比,三奎明白他的意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我知道了。”
第60章 肖强剧情结束
夜深,县城医院的走廊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老旧的灯泡偶尔闪一下,值班护士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倏然,窗外亮如白昼。
“轰隆——”
雷声乍响,走廊深处某间单人病房,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白……小白。”
她声音虚弱,面色苍白,抬手将输液针拔掉,踉跄着下床,林小梅从另一边扑过来:“姐,姐,你怎么样?”
“小白呢,小白呢?!”
林小曼双眼泛红,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输液管带倒架子,连带着床头柜的杂物,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巨大的声响吵醒了一连串的人。
护士听见动静,匆匆赶来,协助林小梅将崩溃的林小曼按回床上,抓住她满是冷汗的手腕,将镇定的药物推进去。
很快,病床上的人便缓缓阖上眼皮,只留下轻得几不可闻的呢喃:“小白……”
-
“那,那是我的亲生儿子啊,三奎哥,我不能……”
废弃的木屋外,肖强披着雨披站在一处空旷的地方,蒙蒙细雨落下,蛰得人脸上毛毛的,他一双眼骇然地瞪着,眼角皱纹搅在一起,满是惊惧。
“三奎哥,他,你……你知道我的情况,没了他,我们肖家就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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