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课的测验并不重要,只是合格后这学期就能免修体育,无疑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测验的排名按照姓名的首字母排序,老师不在附近,学委和体委守在终点一同记录。
“……13号,姜凡卿。”
干燥的闻赭从人群中走出,一路无言,跳下水,飞快地游过一圈。
“……25号,裴越阳。”
湿透的闻赭从人群走出,旁若无人地下水,游泳,以相差无几的时间抵达终点。
“36号,闻赭。”
完全湿透的闻赭再次从人群中走出,体委和学委对视一眼,把名单翻过一页,直接给他勾了合格。
瞿白的缺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悄悄地回到座位,桌面已经被试卷铺满,是开学考试的试题。
他终于不再倒数,可喜可贺,看来暑假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瞿白美滋滋地整理着试卷,数了两遍,发现少了一科。
他在桌上翻找半天,依旧不见踪影,正苦恼着,身边有人坐下。
“还以为你不来了。”
夏悠推一下镜片,将早自习随手搁在瞿白桌面的杂物取回来:“找什么呢?”
“我的数学卷子。”
瞿白上学期半路插班,一直独自一人坐在最后面,新学期换了座位,夏悠就成了他的同桌。
“张小升拿走了。”夏悠对上瞿白的眼睛,解释道:“上节课老师讲,他的找不到了,拿了你的就走,我以为你们很熟,就没有管。”
“哦哦,这样啊,谢谢你。”
张小升就坐在两人隔壁,瞿白咽了咽,去他桌上找,手指刚碰到桌面,身后就响起一声不客气地斥责。
“谁让你翻我东西了。”
瞿白情不自禁地感到紧张:“……我来找我的卷子。”
张小升撞开他的肩膀,回到座位,随手从书桌里掏出一张折的皱皱巴巴的卷子,拍到他胸前。
“拿了快走,别挡在这。”
卷子上没有任何批改,全是乱涂乱画的痕迹,甚至遮住了瞿白原本写下的答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瞿白攥得紧了一点,顿了几秒,道:“你下次不要这样。”
“呵。”张小升翘起二郎腿,很轻蔑的一笑,“你还有意见了,这么简单的卷子,你都能错成这样,也没什么必要订正吧。”
瞿白沉默不言,低头把卷子抚平,身后夏悠听到,隔着过道拨弄下他的衣角:“下次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帮你看着,不借给他。”
“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张小升打断两人,但并不敢对夏悠说太过的话,只冲他翻了个白眼。
再回神,发现瞿白还杵在桌前,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心里很是不爽。
“赶紧滚行不行。”
瞿白倏然抬头,额角绷紧,像是鼓足勇气,大声地道:“张小升,下次,你不要再碰我的东西!”
这一声大叫将前后左右人的视线纷纷吸引过来,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张小升还是觉得面上挂不住,眉间凝起一抹阴沉:“喊什么,谁稀罕用你的破玩意……”
上课铃适时响起,英语老师走进来,扫一眼教室。
“上课了,都回去坐好。”
瞿白回到自己的座位,卷子被他小心翼翼地叠好收到试卷夹中,他始终垂着头,柔软的发丝垂下来遮住神情。
夏悠忍不住看他,觉得他绷得很紧,趁着英语老师背过身板书,悄声问:“你没事吧?”
慢慢地,瞿白的脖颈偏了一下,从发丝中露出一点黑白分明的眼睛,语调颤颤的:“他还在看我吗?”
“我害怕……”
夏悠:“……”
夏悠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又过不来。”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不敢说他。”
瞿白松一口气,挺直的脊背弯下来,有点委屈:“他老是这样……”别人都对他爱答不理,就张小升总是变着法的占他便宜。
这次考试有好几道题闻赭都给他讲过,他全部做对,还想拿去讨一讨奖励。
夏悠刚想开口,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装模作样地拿了张卷子递给瞿白。
“……张小升,你歪着个脑袋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张小升刷地转过头,满脸通红。
英语老师严苛的目光从瞿白和夏悠身上扫过,没觉出异常,指指张小升:“再让我抓到就出去站着……把测试的卷子拿出来。”
上午两节课眨眼过去,课间时张小升也没再来找他麻烦,瞿白一边掏饭卡,一边想着中午吃什么。
手中摸了个空,瞿白一怔,不死心地将口袋整个翻出来,看着空无一物的口袋,蹙起眉头喃喃自语:“奇怪,进校门的时候还在呢。”
没有饭卡就没有办法吃饭,瞿白有一点犹豫,还是不敢违反校规使用电子手表。
他看向身侧,夏悠还没有走,迟疑几秒,鼓起勇气:“那个,夏悠,我……”
“找不到饭卡了?”夏悠将他翻找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瞿白微微有些赧然:“嗯,你能,呃……和我一起吃饭吗?”他说完又立刻补充,“我明天一定把钱还给你。”
“可以,不过我要跟我的朋友说一声。”
夏悠说完,冲着不远处收拾东西的男生喊了一嗓子,道:“我今天和瞿白一起吃。”
“你要跟他一起?”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冒出,张小升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进来,脸上满是嫌弃:“你也不嫌脏。”
瞿白叫他恶毒的话刺得一愣,道:“你什么意思呀?”
夏悠也眉头微蹙,道:“张小升,你老针对瞿白干什么?”
把这两人激怒,张小升反而冷静下来,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反正不嫌脏你就跟他去吃。”
夏悠还没说话,瞿白从他身边越过去,难得的愤怒了:“你,你不要造谣我,我没有病。”
张小升抬头瞥了他一眼,心底隐隐觉得,相较于上学期软弱可欺的瞿白,他似乎哪里有了变化,但随之而来的不是适可而止,而是被冒犯的恼怒,压抑了一上午的不快到达顶峰,他站起来猛地一推瞿白。
“我造谣你?我亲眼看见你在食堂吃别人的剩饭,难道不恶心吗?”
咣当一声,瞿白的后背磕在桌沿,疼得他眼前一黑,强撑着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吃了?”
“就前两天,高三那几个吃完饭,你过去吃他们剩下的,我亲眼看见的。”
场面一静,瞿白倏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闻赭很少吃食堂的饭,不是家里做好送来,就是到玉棠华庭吃。
瞿白的饭卡一暑假都不知道丢到哪去,再找出来发现已经消磁,补办需要时间,他跟闻赭说的时候,闻赭告诉他第二天会叫厨师多做一份午饭送来。
高三的上下课时间都比他们早,瞿白到餐厅的时候,闻赭已经吃过离开,约定好的饭桌上只有家里送去的饭盒,上面还有管家伯伯写下的他的名字。
“那是少……是闻赭给我吃的。”
“哼——谁信呢?”
很早之前学校里就有传言说瞿白是闻家的表亲,后来传开了才知道,连穷亲戚都不是,他妈妈只是闻家的一个保姆!
张小升自小成绩优异,吃穿用度都是名牌,进了这所高中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曾经引以为傲的家世和成绩都泯然众人,所幸班里还有瞿白这种各方面都不出色的人。
这些质问无异于挑衅,他嘲讽道:“你说是就是啊……不就是仗着没人真的会去问他。”
“是吗——”
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自教室最后响起,午饭时间班里只余寥寥几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场争吵中,没人注意到闻赭何时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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