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是这么用的吗,闻赭被他缠得有点烦,道:“安静点。”
瞿白光听到一个“静”字,紧绷的神经到达极限,大声嚷道:“我很冷静!!!”
他松开闻赭,往后靠一步,焦躁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徒劳地挥动起爪牙:“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就,我就……”
威胁?
闻赭蹙起眉毛,神情忽然冷了下来,他沉沉地盯着瞿白,面上划过一丝嘲讽,嘴上说着好听的漂亮话,说很多很多次的对你好,现在却又因为一点地方没有顺着他就随意给出威胁,真是廉价的好。
“你就什么?”
伤害他?打他?不管是什么,闻赭都不在乎,他有些轻蔑地看着张牙舞爪的瞿白,他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好,他现在在这里,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我……”
瞿白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四下环视一圈,确定水果刀不在房间,摆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你不帮我,我就把自己的耳朵割掉。”
他不敢威胁太过,瘪瘪嘴:“你呃……你以后可能就摸不到了。”
闻赭:“……”
安静了约莫数十秒,闻赭忽然冷笑一声,“没关系,割下来也能摸。”他抽手去拿桌子上的剪刀。
“我亲自给你割。”
瞿白倏然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柄剪刀,连滚带爬地跑向床角,“不不不……不用了。”
闻赭脱掉拖鞋,跪在床上,慢条斯理地俯身攥住他的小腿,一把将他拖到身下,用膝盖压住胸口,剪刀渐渐逼向一侧……
锋利的尖口不疾不徐地逼近,瞿白都要看成对眼,他吓得脸都白了,眼见逃脱无望,便死死地闭上眼睛,将脑袋往被子里一扎,一副听天由命的鸵鸟模样。
预想中的刺痛却没有到来,冰凉锐利的金属刀片紧紧地贴着耳朵,上上下下地拨弄,连带着他的心也一上一下。
“呜呜。”他埋在被子里哼哼两声。
半响,闻赭松开对他的压制,刨开被子露出半张侧脸,用剪刀拍拍:“能安静了吗?”
瞿白的眼皮黏在一起,不敢睁开,闭着眼飞快地点了点头。
“起来。”
瞿白维持着窝囊的姿势,眼睛先睁开一条缝,紧张地四下看看,闻赭已经坐到床边,剪刀也不见了,他悄悄舒了口气,慢慢爬起来。
今天晚上过得真的是好痛苦,让他身心俱疲,他灰溜溜地整理起凌乱的衣服,趁机偷偷看一眼闻赭。
闻赭不说话也不理人,他抿抿唇,挨挨蹭蹭地挪过去,先道歉:“对不起,少爷,我知道错了……呀!”
原来剪刀还在他的掌心!瞿白一怂,顿时止住话音,紧张兮兮地盯着那柄漆黑的剪刀随着闻赭的动作在他指间一开一合,像极了可怕的斩耳台。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抵着闻赭的手腕将剪刀推远一些,闻赭斜眼瞥他:“错哪了?”
瞿白蔫蔫地垂着头,道:“我不应该威胁你,不应该吵你,不应该在外面耍脾气。”
“啪——”闻赭将剪刀放在桌子上,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啊。”
凶器已经拿远,瞿白放下一些警惕,小幅度蹭过去,贴着闻赭的手臂,“我跟你道歉,少爷,你把我妈妈关在家里好不好,别让她走。”
闻赭:“我是皇帝吗?”
差很多吗?
瞿白愁得都老了三岁,咬着自己的指尖,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这样,可是情感上只要一想到林小曼会离开,他就恐惧地说不出话来。
但他无论怎样闹,林小曼就是不愿意让他跟着回去,明明从来都是走到哪就把他带到哪。
“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瞿白抵着闻赭的手臂,很难过地蹭蹭:“少爷,我该怎么办,没有她我会死掉的。”
闻赭坐得笔直,淡淡道:“没有人会因为失去妈妈死掉。”
瞿白仍不肯抬头,抱得紧一些:“我就会的,我就是那个会死掉的人,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没有她,我……”
忽然,他最后一个字的声调戛然而止,整个人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闻赭没等到下文,不耐烦地拧眉,又想起哪出了。
真该把戒尺带下来,他低头去看,却忽然一滞,只见瞿白满脸血色一寸寸消失,面颊顿时苍白如纸。
难道他还有心脏问题,闻赭反应迅速,抬手按向他的胸口。
瞿白却蓦地抓住他的手腕,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但紧接着连嘴唇也颤抖起来,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哆嗦着道:“对,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难过和恐慌,好像犯下什么弥天大错,泪水随着话音一滴滴落下,很重地砸在闻赭的手腕上。
“……”闻赭有些迟疑地看着那些迅速聚集的小水洼,蹙起的眉缓缓松开。
他差点忘了,他就是没有妈妈的人。
第21章
闻赭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以他跟闻欣虹的性格,即便闻欣虹没有去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比现在清明祭祖一年见两面强到哪去。
他亲缘浅,和亲爹亲妈都没那个缘分。
也不知道瞿白哪里来的这么多充沛的情感和流不完的泪水。
闻赭不得已往后偏了下肩膀,瞿白几乎整个人都要偎进他的怀里,他还要抓着闻赭的袖子,语无伦次道:“我不,故意的,不是,我……”
闻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道:“别哭了。”
瞿白仍在抽噎,鼻尖红彤彤的,眼皮也有些肿,呜咽着凑近一些,用下巴轻轻蹭他的肩膀:“对不起,少爷,你说的对,没有人是离开谁活不下去的。”
又不是说一句顶一句的时候了。
“你妈要去哪?”闻赭被瞿白闹了一晚上,还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瞥见他满脸泪痕,顺手递一张卫生纸,警告他不要蹭到自己身上。
瞿白有些心虚地接过,其实已经蹭上了。
他擦干净脸,小声说自己的姥姥生病,但林小曼说他不久要开学,又说回去没地方住,总之有一百个理由不带他,还用鸡毛掸子抽他,抽得他很痛很痛。
说着还要把上衣和裤腿撩起来,硬凑到闻赭面前给他看那一条条鲜红的印记,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他一边小声地告状,一边还记得刚才犯下的错误,为了不让闻赭再想起伤心事,他连妈妈都不叫了,“小曼”“小曼”地喊着,仿佛林小曼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由妈妈变成了同事。
闻赭想,他真是没有一下打是白挨的。
那些红痕在细白的肌肤上十分惹眼,小腿最多,大腿其次,腰上最少,闻赭曲起两根手指,轻轻贴了贴他的小腿,有点发烫,但没有破皮,并不需要上药。
瞿白等他摸完,嘟囔着放下裤腿:“哎,我跟她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挨揍。”
这怪得着人家吗,闻赭冷酷地想,楼上还有五个手板等着他呢。
事情原委已经清楚,他到底不方便参与人家母子俩的事,起身准备离开,瞿白突然在后面唤他一声,踩着拖鞋跟上来,面上有些赧然:“少爷,那个……我还有一件事情。”
怎么这么麻烦?
“说。”
瞿白不大自在地挠挠脸:“你可以像抱小花那样抱一下我吗?”
他低头盯着脚面,留给闻赭一个发旋,羞涩地捻搓下衣角,体谅道:“我比小花沉很多,不用抱起来……普通的抱就可以。”
闻赭:“……”是不是还要夸他一句贴心。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庭院里灯光葳蕤,透过转角窗户斜斜地打进来,盛夏茂盛的枝叶占据半扇玻璃,成了点睛之笔,给整座房间都添上一层清透的滤镜。
卷着花香的夜风从纱窗中进来,吹起收拢在一旁的纯白纱帘,瞿白顾不得去关窗,隐隐期待地看着闻赭,已经按讷不住展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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