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他叹一口气,心底远远未做好独自乘火车的准备,刚要起身,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小子,你姓什么?”
还没看清人脸,一股浓厚的烟臭味先一步涌进鼻间,瞿白抬目去看,入眼是一口层次不齐的,仿佛涂了层厚厚油脂的黄牙——是一个高大的,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很壮实,眉骨上有着丑陋的瘢痕,倏然间,一张脸在他心间浮现,瞿白受惊似得后退几步。
“问你话哩。”男人咧开嘴,肆意上下打量,自言自语:“跟个小娘们似的,能是吗?”
叮铃铃——
清脆的女声回荡在地下,列车裹挟着巨大的风声到站,瞿白捞过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上打开的车门。
身后,陌生男人没有跟来,但一直到列车启动,瞿白都能感受到那股粘稠的,仿佛黏浆一般不断涌动的目光。
遇到变态了?他有些心神不宁,攥着手机待了一会儿,掌心传来极轻的震动,闻赭回复了他的信息。
“在北川站下车。”
瞿白匆匆看了眼站牌,下一站正好是北川站。
他从地铁站上来,没走两步,便看见停在路边的古斯特,闻赭倚着车门,一身黑色风衣,长腿裹在剪裁有型的裤管中,被路灯拉出长长的黑影。
“少爷——”瞿白奔过去,想也不想地撞在他身前,繁杂的情绪瞬间被抛之脑后,惊喜道:“你怎么知道我快到这里了?”
他跟着闻赭上车,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老师留了好多作业啊,书包好重,幸亏有你,少爷,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闻赭没答,副驾驶有人咳嗽两声,瞿白探头一看,立刻缩着脖子往闻赭身边凑了凑。
副驾驶的保镖诨名石头哥,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都是腱子肉,大腿比瞿白脑袋还粗,瞿白每次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怂得要命。
他抵着闻赭的肩窝,不向前看,手摸摸索索地探向一旁,拿过他的ipad,打开做饭游戏,检查今天的收入状况。
“不错,少爷,下一步我要升级成‘高级合伙人’了。”
“恭喜。”闻赭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一个眼神也没给。
瞿白自顾自捣鼓一会儿,车身很稳,倒是眼睛一天没有放松,有些干涩,他正要按灭屏幕,信息栏却突然弹来一则信息。
闻赭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群,群里新加了两个人,他打开一看,都是裴越阳的小号,群名正好是:对不(5)
很快又加进两个人,这次是姜凡卿的小号。
群名变成了对不(7)
闻赭:“……”
前几天裴越阳和姜凡卿吵了架,原因是姜凡卿的脸因为敷了太多面膜长了一颗痘,第二天醒来追打裴越阳时,一不小心手中杯子脱手,真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裴越阳脾气上来,两人小吵一架,迄今谁也没理谁。
闻赭在群里发:别吵了。
姜凡卿:他坑我。
闻赭:@裴越阳 别坑他。
裴越阳:他打我。
闻赭:@姜凡卿 别打他。
没人言语,闻赭问:和好吗?
裴越阳:你调解成这样就想让我们两个和好?
姜凡卿:我将投诉。
闻赭踢掉一个人,把群名改成:对(6)
他放下手机,发现瞿白已经将ipad还了回来,很安静地坐着。
夜色渐深,车窗的霓虹灯落在他脸上,晕出浅淡的光斑,好似电影中一晃而过的剪影,闻赭在昏暗中对上他的视线,看着他对自己笑了一下。
心间某个地方变得如同白蓬蓬的棉花糖一般柔软,闻赭看着他,难以形容的感觉萦绕在胸口,变成一句难得温和的:“回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
“行李?”瞿白蓦然一怔,侧过头,语调变得迟疑:“呃……去哪里呀,少爷?”
“纽约。”
出乎闻赭意料,他预想中的兴奋和喜悦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沉默在车中无声蔓延,他偏过头,发现瞿白不知在什么时候坐得离他远了些。
闻赭蹙起眉头。
“少爷……你要带我出国玩吗,去多久呢?”
他语调迟疑,没有半分期待,闻赭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黑眸扫过去,嗓音中隐隐透出不快:“你不愿意?”
“不是……”瞿白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支吾道:“我就是觉得有一点远,可能……”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一横,道:“少爷,要是不带我去呢……其实我买了三号的车票,想回老家看看,你知道的,我妈妈……”
“你在通知我?”
无力的解释被毫不留情地打断,瞿白咽了咽唾沫,掀起眼皮,喉中话语来回滚动,最终没有说出口,变成一句简单而又苍白的:“不是的。”
闻赭将目光移开,烦躁在心口积聚,意识到瞿白那些漂亮话只有他当真,眉眼间一片冷漠。
“随便你。”
“那……我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不可以。”
瞿白一哽,讷讷道:“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又很安静地将距离拉近,拽拽闻赭的衣角,小声道:“我就在家里等你,好吗?”
闻赭拂开他的手,几乎克制不住糟糕的情绪。
“不回来,回来也不一定记得你。”
他话音刚落,行驶中的车猛地急刹,车中人所有人被惯性带着往前冲去。
闻赭及时扶住车门,另一只手臂横过去,挡在瞿白身前。
心中的烦躁一瞬间到达了顶峰,闻赭重新坐好,冲着驾驶座冷冷地掀起眼皮:“怎么回事?”
司机不敢跟他对视,抹一把汗,道:“少爷,忽然有人加塞。”
“……”沉默几秒,闻赭漠然地道:“碾过去。”
司机心道这不好吧,扶着挡把换到最大挡,猛一踩油门,余光倏然一暗,一个巴掌清脆地扇在脸上。
“你虎啊!”石头哥在副驾驶震惊地看着他,心道,这脑残听不出来是气话吗,眼看就要撞上前车,急吼一声:“踩刹车。”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刺破夜空,车身紧急制动,身后顿时响起成片的鸣笛声。
这次惯性更大,抽出的安全带没来得及系上,一声闷响,闻赭的脑袋撞在副驾驶后的显示屏上,瞿白坐在中间,整个人差点冲到前座去,夹在座位之间,尴尬地与司机对视。
石头哥快让这个蠢蛋气死了,等瞿白默默地退回去,心虚地咳两声,扫着后视镜,一动不敢动。
安静几秒,闻赭深深地吸一口气,靠回座位,手指抵着额角磕红的地方,另一只手握成拳,在车门扶手的按钮区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随后,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之间挡的严严实实。
车辆继续行驶,他揉揉额角,一身的怒意被这场意外打断,再生气也提不起气来。
无声半响,他开口:“把车票退了,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
瞿白却没答,闻赭的话对于他来说却好似释放了某种柔和的信号,他慢吞吞地挪过来,抬起手,贴着那块泛红的肌肤很轻地揉了揉。
“……都磕红了。”
闻赭没动,过了一会儿道:“没事,你……”
“少爷。”瞿白忽然垂下手臂,昏暗的夜色中瞳孔仿佛泼进了墨汁,“我刚刚看到了你的行程……我不是故意看的,别人发给你,它自己弹出来的,我就是不小心看到的。”
闻赭微顿,搁在膝上的手很轻地摩挲一下。
解释一通,瞿白最后很小声地问他:“你是想带我去纽约看医生吗?我看见hospital了”
他犹豫着,慢慢地道:“少爷……我还没有变得跟正常人一样吗?”
第52章 肖强出场
半响,闻赭悠闲地交叠起双腿,漫不经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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