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家,汽车穿过大门与林荫道,绕过中央喷泉稳稳停在门口,司机利索地下车为闻赭开门。
管家不疾不徐地从屋里走出,面容含笑:“少爷,您回来了。”
忽然,许绵在旁边大叫一声:“哎呀。”
闻赭扶着车门的手一松,手机落到地上,他俯身捡起来,又忽然,身后的瞿白也跟着大叫一声。
这两人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闻赭不悦地蹙起眉毛,斥道:“瞎叫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许绵和瞿白凑到一起,面面相觑,不敢抬头,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我们把伯伯的车落在商场了!”
◇ 第35章
午后,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地板上,光影边缘被窗框切出笔直的线条,红梨木的纹理闪着油润细腻的光泽。
书房的布置很有讲究,从中轴线附近向外望去,花园盛景一览无余,但无论一年中太阳位置如何变化,都不会直射到书桌与满墙书籍。
闻赭半边身体沐浴着阳光,款步走下楼梯。
瞿白窝在书房的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中与林小曼打视频电话,泪眼婆娑……不,这两天好一些,基本不怎么掉眼泪了。
不过也许是林小曼的转变,在一天至少五次的高频率拨打中,她的态度已经从与瞿白面对面伤感、难过、哭泣变成了……
“瞿白,你再没事麻烦我,你看我回去抽不抽你的。”
不耐烦的女声从屏幕里响起,瞿白连忙捂住声孔,偷偷瞥一眼闻赭,见他没有注意这里,才摸摸索索地从沙发上下来,跑到角落。
他讪讪道:“妈妈,少爷还在我旁边,你给我点面子。”
对面的林小曼无语望天,长叹两声,这小屁孩怎么能这么黏人。
她道:“你又借了少爷的……那叫什么,艾什么?”
瞿白知道她一个英文字母都不认识,在聊天框输入并发送:“艾派德。”
“哦哦。”林小曼应道,镜头晃了晃,露出身后的病床,简易的铁制床头柜上摆着苹果和老式热水壶,下面堆放着格纹塑料包和几个军绿色马扎。
“姥姥感觉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瞿爱仙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那头传来:“宝宝,姥姥好着呢,还是我们小白知道疼人,你现在就跟在姥姥身边一样。”
病房并非单人间,隐隐传来其他病人的笑声,瞿白脸颊泛红,今天打电话的次数是有点多。
“行了妈,你别拿他打趣了。”林小曼把镜头摆正,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大力开门声。
从瞿白的视角,只能看见屏幕一角,他的小姨林小梅面容严肃,急匆匆地进来:“姐……又来了。”
啪嗒。
林小梅的声音刚响起,林小曼就把电话挂掉了。
瞿白一愣,呆呆地看着恢复到聊天框页面的屏幕,还想再拨,对面适时地发来几秒语音。
“小白,你小表舅来看你姥姥了,晚点再给我打……记得把艾派德还给少爷。”
不知道为什么,瞿白心底蓦地空了一块,他隐约感觉到有一点不太舒服,很想不管不顾地拨回去,犹豫几秒,还是选择放弃,不甘不愿地等待下一次拨打。
最后巡视一下微信,没有新的消息,林小曼和闻赭的聊天框乖乖躺在最上面,他盯了一会儿,趿着拖鞋回到书桌前,将ipad还给闻赭。
闻赭掀起眼皮瞭他一眼,不明白都这个频率了,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借借还还。
“少爷,你说我妈妈还有几天才能回来?”瞿白又在他身边蹲下,手臂交叠搭着桌边,仰着脑袋看他。
他被打的那半边脸已经完全恢复,翻转镜像都看不出有什么区别,落地窗外的天气太好,光线也透亮,依稀可以看见他皮肤上细小柔软的绒毛。
闻赭捏捏眉心,他前两天被瞿白闹得实在是心烦,告诉他年中福利新增一条,庄园员工及其员工家属可以免费到闻氏医院做手术……希望瞿白能就此安静一些,还他耳根清净。
但显然此项福利的设立原因太过明显,林小曼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选择再欠一份人情,可能是担心欠闻赭太多,这样滚雪球下去,总有一天得把儿子卖掉才能还上。
好在瞿白从昨天开始已经适应一些,不再频繁地凑到他身边来掉眼泪,闻赭的安宁隐隐有了回归的迹象。
他敷衍道:“过几天。”
瞿白忧郁地叹一口气,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他趴在桌边盯着闻赭写字,握笔的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明明常年养尊处优,但掌心和指间还是有一点薄茧。
安静不过几秒,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也很重要的事:“对了,少爷,快让我看看你的脸。”
瞿白从桌边站起来,等待闻赭许可,闻赭没说话,只微微偏过一点头,露出那道受伤当晚便愈合的伤口。
伤口表面已经结痂,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就像用炭笔画了一道浅浅的印子,瞿白认真地盯着,还是觉得很刺眼。
他先是伸出食指,犹豫几秒,又换成小指,小心地凑过去,非常谨慎触碰着伤口,检查它的恢复情况。
他这样谨小慎微,并非是闻赭的皮肤太过脆弱,而是他这人虽然已经非常完美,各方面也无可挑剔,但是某些时候,瞿白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坏的。
就像现在,这人分明就是仗着自己忧心他的伤情,提出相当苛刻的条件,告诉他想要摸的话只允许触碰伤口表面,不允许碰到其他地方,不然就用戒尺打他的手。
虽然很不讲理,但瞿白还是答应,每天两次例行检查,因为很小心,至今没被闻赭抓到纰漏。
他很得意,细致地检查一番,满意宣布:“少爷,你的伤口已经完全康复了。”
闻赭不置可否,伸出一只手抵着他的脑门推远,道:“写你的作业去。”
又被嫌弃,瞿白只好结束休息时间,回到座位,他最近时间很紧张,不仅开学在即,暑假作业亟待解决,每天还要腾出宝贵的两个小时听林楚青讲课,实在是很忙碌。
想到这,他又生出一些不满,他给林小曼打电话也是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的,还被嫌弃,很不可理喻。
下午时间转瞬即逝,黄昏时,闻赭的手机开始滴滴作响,微信消息一条一条地发来,瞿白手肘支着桌子,警惕地动了动耳朵。
他看到闻赭放下笔,手在后颈处摁了摁,然后放松地靠进椅背,桌下的长腿自然伸直,几乎要伸到瞿白这里。
瞿白低头瞅一眼,轻轻地踢踢他的后脚跟,没被理会,凭借多日相处,他猜测是裴越阳在叫闻赭出去玩。
昨天不是刚出去了吗。
瞿白想着,等反应过来,已经拿着卷子坐到闻赭旁边。
“少爷。”他莫名地有点紧张,“我这道题不会做,你能教我吗?”
闻赭投来一眼,“嗯”了一声,飞快地回过信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挪动着座椅靠近一些,开始给他讲题。
这道题对于瞿白来说确实很难,属于他在考试中见到就会稳稳放弃,绝不做无谓挣扎的类型,闻赭讲完第一遍,他没有听懂。
于是闻赭又讲了一遍。
瞿白用笔抵着下巴,一知半解地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犹豫一会儿:“少爷,如果我说我还是没懂的话,你别生气好吗?”
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蒙蒙地眨着眼睛,暖白灯光下的皮肤纤薄而凝白,像从银粉里取出的珍珠。
怪不得这么爱臭美。
闻赭指间的笔转一圈,他旁听过林楚青给瞿白讲课,对他的基础有一点了解。
听不懂完全在意料之中,他端起茶杯抿一口,道:“你……”
“我太笨了。”
瞿白忽然开口,紧张地盯着闻赭,这是他在过去几年里悟到的避免挨骂的小窍门——每次惹恼林小曼,只要赶在她批评前承认错误,就有很大概率被轻拿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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