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泠说:“它送给你了。如果你想要的话……”他的眼神又不自觉地往外飘,硬邦邦地说,“可以抱着睡觉。”
莫提雨说:“抱着东西睡觉我没有试过,我会试试的。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幼稚?”
霁泠飘出去的眼神转回来,认真凝望他:“其实我们是很希望你尝试一下,这对你肌肤饥渴的症状或许有好处,说不定也能缓解你失眠的问题。我们的伤员救治也会提供动物陪伴。当然……”
当然,精神体陪伴就更私人了。通常是已结合的伴侣提供陪伴。
“真的送给我了?”莫提雨弯腰去摸摸狼的头,将手放在雪狼的鼻尖让它熟悉自己的气息,回头对霁泠笑,笑意好看得惊人,“你不要了?”
哨兵的精神体一般养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是守护精神图景的重要守卫,同时也可以参与到现实的作战中。不过不同的精神体也有不同的倾向,比如他的蝴蝶就不经常出来,但霁泠的狼看起来是很爱出出门遛遛弯的。
霁泠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体,说:“除去一些需要它的情况……只要你想要的时候,它就来陪你睡觉。这没什么。你的修复就是最重要的事。”
“好,谢谢你,霁泠殿下。”莫提雨对他弯弯眼睛,又低头把狼抱起来,埋进厚实的狼毛里感受了一会儿。
霁泠的狼非常大一只,莫提雨这么高,抱起来甚至都不能完全离地,但这么大只狼还是露出了渴望和喜欢的清澈眼神。
霁泠微笑看着这一幕,直到莫提雨走远几步,他才深呼吸一下,又摘下哨兵手套,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
心跳如雷。
上学时熟人之间经常互相养精神体,尤其是情侣之间。精神体的状态也能反应主人的状态,学校里什么精神体都有,还有精神体比试大会。
霁泠几乎不把自己的精神体放出来,因为也没有人和他玩。而且他的小狼太瘦弱,太多伤痕了。
他见过许多人的精神体,有的反差还很大,见过狮鹫,见过龙凤,见过更多的真实中总在或不存在的幻想生物,或美丽或帅气,令人羡慕,也令人想要挑战,他会花很多时间思索如何周旋。
可是他的对手是一只蝴蝶。这很难办。狼可以厮杀,可以潜伏,可以汇集同伴和族群,但对手是一只蝴蝶,这就无从下爪了。
他第一次见到莫提雨的蝴蝶,莫提雨自己大约不记得。
别松第一次安排他们两的对抗训练,莫提雨输了,虽然那一次输了,但后面胜率越来越高,稳步上涨,霁泠最初的信息策略和诱导战术开始失效。
那段时间莫提雨天天跟霁泠上射击课程,偶尔会躺在别松的办公室沙发上讨论射击课的干扰项设置,还会挂在沙发上企图拖延演习考核的打卡。
最开始霁泠会有点担忧,因为哨兵的射击课对向导来说可能真的强度太大,不仅是实战的高标准环境,而且还有精神污染干扰项,虽然莫提雨的绩点经常和他并列,但他看见莫提雨歪在沙发上拖延时,也会有点担心。
他思来想去,终于在莫提雨演习考核的前夜为他准备了全套的能量巧克力和咖啡套餐,还写了一份最新的考核报告,里面详细列出了向导在这个课程中可以采取的措施。
他把这些东西委托宿舍管理员转交了。
刚好第二天,莫提雨就有演习考核安排。
霁泠和往常一样走入别松办公室的休息区,开始写今天的理论作业。莫提雨倒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正举着一本漫画书看。
这个休息室里的单人沙发几乎是莫提雨的专属座位,每次霁泠看到时莫提雨姿势都不一样。这次他几乎反挂在沙发上,长长的腿有点无处安放。
别松路过他们,先对霁泠赞许地点点头,后又用手里的教案敲打了沙发背:“下午演习考核记得吃饭,你和霁泠都是。”
霁泠举了举手里的三明治表示已经准备好了,莫提雨把漫画盖在脸上,面无表情地抱怨:“想到考核标准就没有胃口。应该有人替我去考,并且替我打破纪录,并且请我吃一顿超级大餐。”
他倒在沙发上,呼吸轻柔,声音拉长了,有点挠人心窝,好像有一场软绵绵的雨在心里融化。
霁泠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很快开始计算今天有没有替考时间和请莫提雨吃一顿超级大餐的时间。
替考有风险,而且风险极高,后果比不上收获。但莫提雨只是一只蝴蝶,哨兵的考核标准对他来说太残酷了,说不定会在考试中变得支离破碎……
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告诉莫提雨关键的致胜法则:“根据我搜集到的信息,有两个地形可以作弊。”
莫提雨把漫画书放到一边,睁开眼。
他倒挂在沙发上,所以也是倒着仰头,浅灰色的眼睛十分诧异。
霁泠面无表情说:“我可以背出地图,不过不知道你和我的考核地会不会一样。我……”
“等等,霁泠殿下。”
莫提雨及时叫停了他,他坐正了,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没那么严重,我是抱怨一下,事情还没有严重到需要你出手的时候。”
霁泠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该死。
他居然真的担心莫提雨因为演习考核而难过,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帮他了。这是重大失误。
莫提雨显然被他的性格逗笑,刚刚那样懒洋洋的样子也不见了,他从漫画书的夹页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报告,浅灰色的眼睛认认真真的:“我看了你帮我写的攻略报告,很有帮助。我只是在这里赖一会儿,怎么说呢……解压?”
不用他说。
霁泠迅速得出了判断和定义,就像他平时解题一样快。
这是撒娇。
没有目的,躺着赖一会儿,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但猫咪能看出来在伸展和撒娇,蝴蝶趴着的时候的确难以判断是在防御还是在休息。
他再次误判了莫提雨的行动意图,可见蝴蝶的确是狼的天克。
霁泠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不过硬邦邦的没有让莫提雨看出来。
莫提雨也有点不好意思,接下来没有再往沙发上挂,到时见就迅速地起身出发去考核了。
考核当然顺利通过。这是他们之间一个有趣的小插曲。
后来霁泠报了心理学课程。向导的专业课,涉及内容包含精神力人群的生物心理特征和演化方式,非常复杂庞大的学科。
他很快也体会到了莫提雨面对哨兵课程时的那种高压和挑战性,他能几乎把一本书原原本本地背出来,也能极快地理解一个心理模型,但对于那些复杂的情绪,流淌变幻的行为,无法真正地代入想象。野生的狼离理解真正的人类行为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这些对于向导来说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霁泠也向莫提雨请教了一些问题,而且经常鏖战到深夜。有几次,莫提雨困极了还陪着他,一般是霁泠写作业和论文,他在旁边画画、听音乐。
有几次莫提雨就在沙发上睡着。
有几次幽蓝的闪蝶就从他梦里飞出来,轻轻落在霁泠的肩上,好像只是静静地感受他身上的织物。又软,又轻,又漂亮。
霁泠靠在座椅上,不敢动,脑子里还在分析课本里说的黑暗向导,眼皮已经在这种不敢动里沉沉阖上。
就这样跨过少年的深夜。
回去时他们不再乘坐公共交通,霁泠的部下开来了车,送莫提雨回住处。
现在霁泠的银狼处于春风得意的时刻,莫提雨下车时,也大摇大摆地下了车,跟在莫提雨后面进了电梯。
“后天你来接我,我们去登记结婚,对吗?”
莫提雨在房门前,跟霁泠确认信息。
霁泠双手插兜,点头:“嗯。”
虽然他的人理性克制地站在了房门前准备离开,但他的狼已经飞快地跳上莫提雨的床。精神力造物,回一趟精神图景后,又变得干干净净了,可以在床上对莫提雨进行飞扑。
“好。回去后给我发个消息。”莫提雨说。
霁泠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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