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远的远亲,好像没什么攀关系的必要吧。崇宴,我要验货。”
“等一等,殿下,有必要这么着急吗?至少先问问近况吧。”崇宴笑了笑,“我可是穿过风暴封锁区来见你的。说真的,我们真的不能合作吗?只要你肯把观测风暴的方法分给我们一点点……那我们在海上的几百个信息塔都可以不再监视你,并且为你所用。这是苍雪岸那些人永远不会给你的。”
“绯岸在吵向导处置的事,苍雪岸也在进行战略重组,没有比这更好的合作时机了。只要你愿意,我就支撑你重回苍雪岸,继承王位。”
崇宴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热切,“你不是比谁都更想守住苍雪岸的本土吗?我们海上已经失守,我们可以将空缺的作战位置留给你,我会支持你的。今天我来见你,就是我的诚意。你不可能永远呆在海上的舰队中,你总要回到陆地上。”
“那你展现的诚意还不够。”
霁泠冷漠的蓝眼睛在看他,表达的内容也很简单。
像一场干净利落的雪。
那双鬼一样的蓝眼睛正在缜密地打量,机械感一般的掌握和扫描,有关眼前人的一切都扫描在手,过去,现在,未来。
崇宴忍着吞咽口水的冲动。
哨兵对哨兵的信息压制是所有感官体验中最令人不舒适的一种,尤其是互相探测的时候,实力被先一步看穿的时候,下一步就可能是厮杀的开始。
或者说,连厮杀都够不上。是纯粹的被吞噬,被狩猎,精神上的被压制。
“怎么,你觉得我的诚意不够?”崇宴问道。
霁泠摇头,缓缓说道:“不够。”
“我能问问你,在来见我之前,你在变异者的哨所里聊了什么吗?”
霁泠也微微歪头,眼里几乎没有属于人的光,这个动作像极了一只真正的、即将进入攻击姿态的雪原狼,他的眼睛更蓝了,几乎有些不能直视,“我想一想……是变异者的哨所,他们身上那种特有的铁锈味……你见了不止一个人,一个……两个……对,是两个人。”
“你腿上有岩石灰,你下船时摔了一跤,这个岩石的灰烬位置在失陷了半年的绿意群岛。看起来你穿越风暴靠的不止是我的指向,还有变异者的帮助……你聊得不太开心,因为……”
霁泠的瞳孔缓缓地收缩着,如同真正的机器那样冰冷,几乎令人无法呼吸,“抱歉,我对情绪的识别没有向导那样准确,但你在恐惧……”
狼对猎物的恐惧是很敏锐的。
“看起来苍雪岸的高层,比如你,也开始考虑和变异者谈判和接触了,很遗憾这不是我的合作标准。我似乎记得我们的交易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如果将我的情报泄露给变异者,那么交易立即终止。”
霁泠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哪怕在崇宴看来,这个标准的微笑几乎令他头皮一炸,非常瘆人,“在变异者那里聊得不舒服吧?毕竟那些人实在算不上还有人类之心。”
“变异者和我,哪个你聊得更不舒服呢?”
……
二十分钟后。
霁泠收回精神力,让手下把崇宴及其手下带走,他下达了冰冷的命令:“等苍雪岸来赎人,通知第七线航路的兄弟尽快撤离,这条航道七分钟后注销。感谢兄弟们的付出,你们确实为我守住了关键的信息通路。”
崇宴被五花大绑着,狼狈不堪,他绝对想不到霁泠居然真敢当场动手:“你疯了!你在绯岸的眼皮子底下绑走苍雪岸的高级官员!我是诚心要和你合作的!”
“所以我没有要你的命。你应该感恩这次机会。”
霁泠看着属下们清点着物资和情报,眼底一点感情都没有。
崇宴还在继续叫唤:“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撑多久?你醒醒吧!世界上还有人要抵抗变异者吗?在风暴里还能有命就不错了!你还在妄想能收复土地吗?让我来告诉你,变异者的精神能力比正常的我们强百倍不止!”
“你年轻,你是我们最强的哨兵,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远走海上!退让才是苍雪岸的生存之机!你还能撑多久,对了,听说你绑来了一个向导,那个向导精神力破碎成那样,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能靠他撑多久?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霁泠?”
直到这句话之前,霁泠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现在他回过头,轻轻蹲下,凑近了看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崇宴。
“他永远不能为我疏导都没关系。我很惊讶,作为哨兵,你却不知道,灵魂和心灵的彼此养护比任何疏导都有价值。”
“这是你们这类人的不幸,也是幸运。幸运在于你们永远不必想象认知之外的事。”
霁泠转身回到自己的船上,低下头看自己的通讯器,等待消息。
每一次他都能在那个人的信息送达之前,预感到消息的来临。
通讯器出现新的消息,是莫提雨发来的。
【蝶:“我出门了,车站见。雨天情况复杂,注意感官过载。”】
【蝶:“谢谢你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霁泠身上的冷气刹那间无影无踪。狼王瞬间抬起了尾巴,开始无声地、克制地晃动。
第24章 山中约会
霁泠这边很快处理了这件小事。没有耽误一点点时间。莫提雨在车站等了两三分钟后,霁泠就到了。
今天的人比昨天更少,因为下雨夹雪的缘故。地面湿漉漉的,头顶的飘雪时有时停。
莫提雨就等在车站的发光灯牌下,浅灰色的风衣格外贴合他现在的身形,瘦削,但是线条清晰,不论是站是坐,脊背仍然是直的,没有松垮。
站牌下的等待座位没有人,莫提雨坐在那上面,双手插兜,看着眼前往来的车辆行人,看起来有点走神。
霁泠走过来,不出声,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
每二十分钟发车一趟,这种信息哨兵甚至不用去记住,通过地上结霜的车辙即可判断。
莫提雨看见他,从手边递来一杯纸杯饮料:“我带了咖啡给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上学时只有莫提雨是重度咖啡爱好者,似乎只要是咖啡豆的香味,不论是什么品种,对他就有疲惫的疗愈作用;而霁泠的口味就更加野生了:这家伙爱吃肉,尤其是简单腌制后的原生态烤肉,对饮料的选择则没有固定搭配,以哨兵对信息的狩猎习性为主,只要是新的就愿意尝试,并且也可以品尝一些口味新鲜的酒类。
莫提雨给霁泠带的咖啡做的是哨兵口味,滚烫的,萃得淡,加了多种精神力植物香料,以达成丰富美好的感官体验。
霁泠接过来尝了一口,很快觉得好喝,又连喝几大口,随后问道:“好喝。这是什么咖啡?我没有尝过这种口味。”
植物配方中的和煦芳香几乎覆盖了所有对于冰冷的、阴暗或嘈杂事物的感知,这种特殊风味不在哨兵捕获过的信息中。
“我带了一点精神力植物材料,研磨后让店主加入。今天是雨天,雨天会干扰感官。”莫提雨也握着自己那杯咖啡,平常地跟霁泠叙述着,“我暂时没办法给你疏导,这样或许能让你好过一些。我原来在……的时候,看见哨兵们经常随身带一点精神力植物。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哪些,按我自己的喜好给你挑了。”
特调哨兵咖啡。特地给他的。
许多哨兵在阴雨天更容易过载,温度、湿度、气压的迅速变化都会影响哨兵的感官神经,尤其是霁泠这种上学时就经常因为恶劣环境反复过载的哨兵。
莫提雨记得这一点,就像在学校时一样。
没有花费很多精力,莫提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天生共情一切,保护一切,不论是过去还开朗温柔的时候,还是现在伤痕累累的时候。
就是这一点最令人心痛。
霁泠捧着杯子认真啜饮,很快觉得暖意流过全身,一起变得暖和的还有心口和那双蓝眼睛。不出声,但是大狼又出现了控制不住的、要跳出来贴住莫提雨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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