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雨认真看着他:“向导也会耗竭吗?我以为只有哨兵会耗竭。”
“不,向导很容易耗竭……尤其是,世界上永远有一些无能为力之事,永远有无法疏导的痛苦。我希望在你领会到那一步之前,我还能站在你面前保护你。”别松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轻轻地叹息道,“保护你们……”
莫提雨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别松:“我可以做到。我也会保护你们。”
他会做更多训练。他会保护他们。
黑暗里的一点点光芒,他也愿意为之肝脑涂地。
“你需要一个搭档,提雨。”别松轻轻说,“一个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能够在危机时刻拉住你的人。”
……
“我在这里。”
霁泠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冷静地陈述,“你的反应有效。我是霁泠,我来了。”
没人知道霁泠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霁泠这个人从头到到尾都像一只白色的幽灵,你以为他在海上的时候,他可能在陆地的花园中散步;而以为他藏在附近的角落时,他往往又身处十万八千里外。
莫提雨的灰眼睛慢慢恢复平稳,精神图景带来的寒冷逐步消退。
但是还是寒冷,冷得他发抖。
寒意彻骨,连霁泠都能感受到冷气,一寸一寸地侵蚀肌肤,莫提雨的体温凉得不正常,霁泠下意识地把他按进怀里,指尖捞起莫提雨的手,放入自己的怀中,捂了好一会儿还是凉,干脆抓着莫提雨的手贴上衬衣之下的肌肤,又叫毛茸茸的大狼立刻出现,拱卫莫提雨。
肌肤贴着肌肤。薄薄的衬衣完全无法阻绝热度的传递。
终于慢慢的不冷了。
莫提雨贴着霁泠的脖颈,呼吸微温,还有些凌乱。乌黑的碎发柔软地扫过霁泠的脖颈,有一些痒。
莫提雨略微失神地看了霁泠一眼,接着闭上眼,环着霁泠的背,更深地埋入温暖的深处。
第22章 花束
颤抖的频率同步给霁泠。
霁泠默不作声地、紧紧地抱着他,莫提雨寒凉的手贴着他的脊背,精神体试探了许久,终于找了一个不会压着莫提雨,还能给莫提雨温暖的位置,雪狼毛茸茸、巨大威严的身体趴在床头,两只前爪小心收着,护着莫提雨的头顶,最柔软的肚皮毛和莫提雨乌黑的头发缠在一起。
莫提雨的额头抵在霁泠的怀里,过了一会儿,更用力地抱紧他,又因为虚脱而微微倾斜,两人顺势侧躺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长长久久的拥抱。
他的反应有效。
从前莫提雨避免战斗创伤,只能依靠解析器和自我调节:解析器从源头粗浅过滤一下杂质情绪信息,起到一个低配版的哨兵作用,方便没有深度链接的哨兵存在时减少作战压力,自我调节则是每个向导天生就应该更擅长的精神疏导;其他的所有人都等待着被他救出,然而等他共情过载时,只能将自己锁在封闭的房间里,等待万蚁噬咬的感觉过去。
现在他得到了第一次回应。
来自他的搭档,他的伴侣,要将他回收的哨兵。
寒冷的余韵催生对热和温暖的渴望,就如空缺的频段催生出接触的渴望,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变得更加敏感,甚至有点疼痛。
这是熟悉的肌肤饥渴。
莫提雨非常熟悉这种感觉,但霁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情况。
莫提雨冷汗涔涔,指尖几乎痉挛,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有点……有点过载。”
“我知道。”
霁泠迅速说道,他面无表情,但湛蓝的眼睛露出小动物一般的神色,似在斟酌,似在预想,最后有一点点不敢透露给莫提雨的期待。
“过载就过载。不舒服就靠着我,我是你的哨兵。”
霁泠继续面无表情,他正在使用他擅长的分析利弊,来冷静说服莫提雨,就应该这样保持不动,“你已经有一个哨兵了,所以你要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和自己的哨兵进行及时协作,这是每一对搭档的必备训练内容。不舒服的时候,应该……”
应该……
霁泠冷静分析到一半,意识就已经飞散去了天外,因为莫提雨闭上眼,贴得更紧:“嗯。”
他的呼吸又轻又温柔,柔软拂过颈间,好像连灵魂也贴过来,在他这里休息和停泊。
但他用力贴近的力度和无意识的颤抖已经透露了一点:上一次链接时霁泠所感觉到的是对的。
莫提雨过载发作时会出现肌肤饥渴的症状。怕冷,触觉更敏感,几乎需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接触。
霁泠的脸已经烧得厉害,但仍保持着镇定自若的风度。他调整了狼尾巴的方向,又命令狼头贴近一点,把莫提雨的背部也护住。
让莫提雨每一寸都暖洋洋的,每一寸都被抱住。
雪狼的狼毛又硬又长,但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热量,好像藏了一个太阳在里面。素日里威风凛凛的大狼此刻如同一个威严的骑士,专注用心地在这里停驻。
厚重的狼尾巴簇拥着已经变得温暖的肌肤,莫提雨柔顺的黑发也在霁泠的怀里蹭得乱糟糟的,两个人的衬衣都乱了,莫提雨的扣子解开到领口,而霁泠的衣服虽然一颗扣子都没有出问题,但也已经下摆被掀起,袖口也松松地挂着,毫无服帖可言。
莫提雨静静闭着眼,精神记忆中多出一样体验。
叫“和霁泠暖洋洋的拥抱”。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这热度迅速覆盖了精神图景里的一段冰冷和空白。
离开原来的地方之后,莫提雨第一次安全度过了共情过载。
莫提雨睁开浅灰色的眼睛,与霁泠的蓝眼睛对上。
霁泠的脸已经不红了,镇定自若地看着他:“我提前一天感觉你的精神力波动,所以提前过来了。你在尝试看清图景中的暗面,给自己精神疏导,这没关系,不过我想,如果我在你身边,你的情况就会不那么危险。”
莫提雨擅长直视问题,哪怕只恢复了一点点精神,也尝试理解精神中的风暴。哪怕这一次尝试非常非常浅,却已经是极大的好转。
哪怕状况反复,也是这长长的疗愈过程的一部分。
莫提雨就是这样的性格,是这种底色令他们成为了成长道路上的最终对手。
“好。”
莫提雨低声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字说得很短促,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微微的冷下面藏着的全是信任和柔软。
这种柔软只有对着霁泠才出现。
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虽然是冷光,但好像就是安安静静地什么都没想,眼里只有对方。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这种注视几乎能融化一切。
“谢谢你。”莫提雨低声说,“多亏有你,我现在好过了很多。”
霁泠没有表示,只默不作声把他抱得更紧一点。但大狼的尾巴有上翘的趋势。现在雪狼的耳朵也在用力了,用力克制住自己完全扑倒在莫提雨身上的趋势。
莫提雨伸出手,慢慢地扣上扣子,理好衣襟。霁泠也已经起身,认真观察他的情况。
短短几天时间里,莫提雨已经将精神中的风暴和创伤集中起来,这意味着莫提雨甚至已经在为自己的精神疏导做准备了,即便现在条件还不成熟,但这就是莫提雨的风格。
霁泠只在这个过程中保持观察和守护的姿态。
“你没出事就好。”霁泠很快恢复了正色,出现了在作战会议中一般的神情,正气凛然。
直到莫提雨歪歪头,又伸出手。
轻轻理顺他因为刚刚的拥抱而变得凌乱的浅色金发。
这个动作做得很快,而且干脆利落,莫提雨浅灰色的眼睛里也没有别的神情,只是专注地做一件事,所以也称不上暧昧,或许能算是普通的亲近。
但莫提雨下一个动作就有点超出霁泠的意料了。
他摸了摸雪狼的脑袋。
莫提雨问:“它一直这么大吗?我以前没有见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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