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住他,让他摸摸自己的毛,把脑袋搁在他的膝头。把这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
但他克制住了。
霁泠对莫提雨伸出手,莫提雨歪歪头,以为他想交换信息,也和以前一样,指尖贴住他的指尖。
霁泠很快握住他的手。没有信息传递,只是带着咖啡杯的余热,来牵住莫提雨微凉的手。
力度很轻,甚至两个人之间很有礼貌的距离,就像朋友间握了握手。
莫提雨浅灰色的眸子看着霁泠。
霁泠也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透着那种动物式的冷静无辜和理直气壮。牵手完全是自然的反应,就像人喝水一样不需要额外解释。
于是在下一站汽车到达之前,他们一直牵着手。
他们是始发站,上车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天气也确实不好,司机开得很小心,行驶缓慢,但或许是这个自然保护区的公园特别出名,附近的一些学校也放了假,后面几站也上来一些乘客,大多数是结伴而行,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去处,说是雨天去看动物也很好,因为人流量会少许多。
车里渐渐变得嘈杂,所有人说的所有事都涌入哨兵的耳朵,每个人的气味都往鼻尖钻,雨水在玻璃上流下的每一条纹路,流速不一,因为有不同的风吹动;车外的树,更远的地方的脚步声、絮语声和表情、视线;汽车折旧的雨刮器正在发出一种只有哨兵能听见的痛苦噪音;所有信息汹涌且高清地闯入。
霁泠低头又喝了一口莫提雨给他的咖啡。
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他的降噪耳机就在衣兜里,他没有拿出来,因为莫提雨又歪头看了看他。
似乎是发现了上车这个动作导致牵手中断,于是主动牵住他的手。
仅仅是肌肤相触就缓解了所有的信息过载。
霁泠的视线飘忽不定转向窗外,但脖子已经开始红了。但他仍旧面无表情,并且视线冷冷的,让所有路过他,和他不小心视线相撞的路人觉得莫名其妙。
霁泠和莫提雨能够在一起。
仅仅这一件事就已经能够让许多人大跌眼镜,尤其是如果还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就这样不远不近,而且由于那种微妙且唯一的竞争和敌对关系,在外几乎也不会表现出任何关系好的样子。
年少时的竞争心和自尊心都有迹可循。不过现在他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可以平静又支撑地牵住彼此的手。
于是到了地方后,两个人也走得很近。
上陡峭的山坡时,也互相拉一把。
莫提雨的精力仍然不如从前,上山路对他来说有一些疲惫,几乎是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休息。
霁泠什么也不说,只是陪伴着他,和他一起坐下,偶尔也抬头观察一些神秘出现的动物,然后指给莫提雨看。
有一个哨兵在身边,票价果然变得非常值。虽然莫提雨昨天刚来过,但他们甚至在入口处发现了非常难得一见的鬼脸雪鸮和某只出了名的见不到的网红豹猫。
它们都藏得很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见到。
莫提雨都用手机认真地拍到了,因为喜欢,哪怕动物一动不动时拍出许多重复的图片,但都觉得不一样。
又走到半山腰的竹林休息区,但是今天没有红熊猫。这些家伙也不爱在雨雪天气中出来活动,今天比昨天还要冷清,但霁泠指给了莫提雨红熊猫的活动路线。
“它们喜欢呆在这里,有一只红熊猫脚掌比其它小熊猫更外翻,爬树和抓握都不太从容,这个粗树枝是它经常活动的地方。如果在这里留一个苹果,它会跑出来吃的,而且还是喜欢用爪子捧住吃。”
“这几个地方,它们都喜欢趴着,有一个路线是它们在晴天喜欢的活动轨迹,日落后从那里一路窜回树洞中。”
“这里……树叶更多的地方,它们喜欢趴在这里观察你。昨天它们在这里呆了很久,应该是因为你,因为你是唯一呆了那么久的人,而且带来了苹果。”
霁泠和他不聊正事,不提这些天的新闻,不提自己的事情,除非莫提雨主动发问。
就像最普通的情侣约会,他一边观察,一边告诉莫提雨他来时那些不知道的信息,就好像给已经翻过去的昨天,又添涂了一些新的颜色。
“昨天至少有两只动物在跟踪观察你。都是猫科。”霁泠还告诉莫提雨,他也双手插兜,和莫提雨一起仰头望着高不见顶的幽幽竹林,“因为蝴蝶很少见。”
闪蝶通常只分布在热带地区的极深的雨林中,在某些温带和寒带地区完全没有。莫提雨身上的气息会吸引许多动物,这一点霁泠已经烂熟于心。
而且世间有许多只蝴蝶,莫提雨就是最特殊,最少见的那一只。
莫提雨认真听着霁泠的介绍,又往树梢头看了看。
昨天已经见到了小熊猫,他也不执着于见到什么。
莫提雨采纳了霁泠的信息源,将带来的浆果组合包都放在了小熊猫们最容易拿取的地方,随后和霁泠一起坐下休息。
时不时有人路过他们,但都不在这里驻足:所有人都赶着去下一个休息营地,也不愿意在这里吹冷风。
霁泠不在乎。他和莫提雨都不在乎。
两个人肩并肩坐下,风轻轻吹起他们的衣角。
莫提雨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霁泠这样肩并肩坐下是什么时候。不过通常也是一起挨别松的骂的时候,只有这个时候他们可以短暂地坐在一起。
莫提雨说:“之前一直没有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话。”
他的口吻很淡,但很温柔,伤痕和疲惫藏在精神的深处,称不上轻松,但不影响他对外部世界的态度。
那双浅灰的眼睛里映着霁泠的影子。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霁泠殿下。”
第25章 约会2
霁泠一愣,随后沉默了几秒钟,明显在思索怎么说。
霁泠和莫提雨风格非常不一样,二人写作战报告的风格相差无几,整个学院里,除了别松以外,其他教授都完全无法辨认他们的报告和作业究竟由谁擢笔,两个人经常收到发错的邮件。
只不过霁泠天生有把报告写得如同指令一般精炼简洁的能力,莫提雨只是喜欢简洁的风格,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在报告上画满Q版猫咪。
对于个人的叙述上,莫提雨会很高兴地给别松作汇报,因为知道别松也会很开心和骄傲;而霁泠……
霁泠总是直接省略那些过载的濒死体验,极限状态下只能靠着怀里的小狼尽力取暖的时刻,他的个人叙述总是精到而滴水不漏,所有的挑战都会直接被转化为他的生存经验,而且不认为有提及的必要。
正因如此,莫提雨识别到一种极强、极高的自尊,它几乎构成霁泠的灵魂支点,这种识别从未改变过,不论是是少年时,敌对时期还是现在。
从不当面指出,也是莫提雨作为向导的观察和决策。哪怕他现在的精神力几乎粉碎。
风轻轻地从二人身侧拂过。
霁泠想了想,非常轻描淡写的语气:“毕业后我家里出了一点事。具体过程难以形容,我的几位兄弟姐妹为了王位几乎疯狂,支持我的一位叔叔被暗杀,我这一派一蹶不振,可以说不再有继位的可能。后来胜出的是我的二姐,但半年后她也被杀了。王位空悬至今。”
“那之后我被下放到苍雪岸负责军事联络,而且是苍雪岸东海岸,旁边只有海。因为苍雪岸那时候更提防绯岸,你可以视为我被流放了两年。”
“海上精神风暴是我们毕业那年开始的,真正开始波及到苍雪岸的时候,差不多就是那两年过完的时候。变异者打穿了西边的天岸、虹岸,还在侵入更多的塔和塔庇护之下的人群。绯岸和苍雪岸差不多同时开始实行具体的防御战略。”
“变异者在被定义为变异者之前,不少组织群体甚至国家都将其视为在恶劣环境中诞生的理性势力,只想要更多的生存资源,这种误判让很多人送了命……而且至今还在送命。”
霁泠的蓝眼睛看了莫提雨一眼,“变异者这个称呼是你们绯岸的前线哨兵提出的,你不会陌生的,是你推动和支持的。对于直接和那些人接触的前线人员来说,这个命名非常、非常重要。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你们命名了一场精神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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