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正常回答:“从盛家家主随身携带的锦囊里窃来的。”
“他的这一张,是‘因’。”
叶玫从静的手中接过那张已经被用过的,边角破烂的符纸,端详了一番:
“居然是真货。”
范意:“咋,还有假的?”
叶玫给范意解释:“不是。”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比阿月用以维持灵体的宝石还要稀有。”
“因为太久没有出现,很多人都以为‘命数’早已消失,甚至把它从诡物图鉴里移了出去。”
“——听着很扯,是不是?”
叶玫笑笑,把东西还给引渡人:“咱就是说,好端端的灵异道具,不少人打听过下落的东西,就这样在图鉴上失去了姓名。”
范意听出了叶玫的话中话:“是通灵者协会故意的?”
静:“差不多。”
“不如说,是权势者的有意为之。”
“在过去的记载里,‘因’符是起因,也就是最初的命运。”
“‘果’符是结果,是最后的命运。”
“‘因’带来‘果’。”
静难得有这样的耐心,在对别人解释道具作用的时候,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而‘命数’这张符,就是将‘因’符持有者要承担的结果,交换到‘果’符持有者的身上。”
范意听明白了:“换一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一个人做出的任何选择,所导致的后果,都会由另一个人承担,对吗?”
听起来似乎和黑巫女的能力没什么两样,都是转移类的道具。
叶玫晃晃手指:“还不止于此。”
“它的真正作用是……好处全由‘因’符”持有者拿到,代价全由‘果’符持有者去付。”
“而这样东西为何如此稀有,是因为它在现实,也拥有着同等的效力,它的生效时长,甚至能长达人的一辈子。”
叶玫说:“不过这东西的生效条件很麻烦就是了。‘因’符和‘果’符对应的两个人,必须在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且原本的命数截然相反,才能起到作用。”
“同时满足这两样条件的人,怎么想都不好找吧?”
……范意这下明白了。
寻常的通灵道具,大多只能在怪谈与灵异事件发生时使用。
它们需要受到污染的刺激,在现实里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趋近于无。
因此,能让路白月在现实保持诡物形态的宝石已经相当稀有。
而名为“命数”的符纸,能直接影响人的一生。
已然是所有道具里,最顶级的东西之一。
范意想到了许多。
路白月曾问:“是谁将注定的苦难写进旁人的命数?”
他针对盛家的行径,将怪谈复苏的日期选在盛安桐的生日当天。
坟前的报纸,被盛家使用过的“因”符。
盛天原与建筑工人相似的死法。
那些规则,刑场,以及被盛家拼命遮掩的真相。
诸如此类,都在这瞬间串联。
拼成一个暂时无法完全确定,却极大概率正确的真相。
路白月……不,答案已经很明显,杨昼多半就是“果”符的承担者。
使用条件确实如叶玫所说苛刻。但要用的人是盛家,倘若他们真心想找,获知任何人的信息都并非难事。
路白月一边说着“我该死”,一边又在现实里拼命地,为了捉住那一线生机而不择手段。
范意想起,路白月在“不存在的人”的第二周目醒来时,曾提到过,自己脸上有莫名的泪水。
他以为是在和诡物共情而哭。
其实是从那时起,路白月就已察觉到了自己注定的死亡。
附着在他身上,无法摆脱的“果”再次生效。
还要挣扎,继续挣扎。
“就算伤害到了很多人……”
阁楼旁,路白月坐在窗台的边缘,感受着人死亡的味道,化作甜美的果实,滋养着他这类诡物。
他抚摸着手里的银色面具,像是在把血往肚里咽,生生将面具压出了一道凹痕。
“冲我来就好。”他说。
“如果要我继承结果,就让一个人受着就好。”
“为什么要让一辈子都淳朴善良的他们死于非命。”
打拼了很多年,学历不高的一对夫妻好不容易攒下一套房的首付。
平时过年才会返乡的他们,难得松口,答应了这个月回家,陪他们年仅七岁的孩子过生日。
小孩很期待,掰着指头数,一页一页撕下日历,翘首以盼。
他幻想爸妈回来给自己带好吃的奶油蛋糕,好玩的玩具。
随之而来的,却是父亲作业时坠楼的噩耗。
路白月勾勾唇角,似在自嘲。
谁在乎呢?
第171章 White moon 14
黑巫女总算摆脱林寄雪, 将盛天原的亡魂送入幻境时,她的整个脸色都是黑的。
林寄雪紧随着她进入此地,若无其事地理平方才在打斗中弄坏的衣衫, 挡住被撕扯出来的破洞。
就像所有故事的开头一样, 小孩模样的“路白月”抱着一只雪花玻璃球, 站在秋千面前。
看到小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闪闪发亮的宝物一般, 双目放光。
小孩伸出双手去,接过小米手中,被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一根手指。
“这次是盛天原的残肢,”小米说, “祭品总该对了吧?”
小孩没有回答。
他打开玻璃球,只露一个缝隙,将这根小指小心地塞到里面, 再合上盖子,很用力地将这玻璃球摇了几下。
球内的景色便立即如大雪扬扬的冬天一般,白灰纷飞。
然后, 幻境里的麦田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十分突兀, 飘飘洒洒的纯白落到金黄色的麦穗上, 在坟地也能远远看到,范围向远处蔓延。
范意伸手去接。
雪花融化在手心里,凉凉的, 湿湿的。
他想:夏天的麦田会下雪吗?
风夹着雪袭过田野。
林寄雪迅速注意到了秋千的异样。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起小孩, 将小孩抱到了花田的最旁边。
荡起的秋千擦着他的兜帽过去,让孩童避过了一次袭击。
男孩仰头,看着天上的雪落进眼里, 刺得他双目发疼,像是在等,一直等待着什么。
但他没有等到。
范意与叶玫已将坟地间的尸体尽数埋葬,被封存于墓碑底的死者无法再召唤鸟儿,于是天空没有了刀雨。
男孩抱着玻璃球,有些失望,他垂下脑袋,眼中倒映着秋千嘎吱晃荡的模样。
随后他用小小的手,推开了林寄雪。
在满天空的白雪里,男孩站起来,转身向着坟地走去。
他将带着手中的骸骨,一起受刑。
坟地的路是惩戒地狱,会割开他的舌头,用铁树穿他的胸腹。他受过的疼痛,玻璃球里的灵魂也会一起挨着。
小孩听见手中物体正发出凄惨的哀嚎,祈求他不要继续往前,受遍又苦又痛的刑罚。
小孩踩着自己的舌头过去,口中快速生长出新的器官,嘴角溢着鲜血。
灵魂上的折磨最难捱,他听着求救的话语,脸上却在笑:“才这点程度,你就接受不了了?”
这可是专门留给亡者的受刑之路。
“还远着呢。”
要走向坟地。
向死而生。
*
最后,被这条道路锯成半截的小孩,拖着滑溜溜的上半身,努力支撑着不要倒下,挣扎着最后一丝灵魂,停在静的面前。
他将自己手中的玻璃球伸出去,递给她。
玻璃球里飞扬的雪花已然停歇,层层叠叠沉寂在底部,堆成一团,更像骨灰。
做完这一切,他的上半身才慢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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