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拨开野草,拿手指在松软的土地上,戳出平整的痕迹。
小孩写:“你们坐。”
没关系的意思。
猜对了。
这小孩的确是这片花田的主人。
他们现在显然被诡物带进了另一层空间之中,触发方式很可能是坐上在风中晃动的秋千。
也许静也曾在此消失。
所以林寄雪会不见影踪,范意会看到静的残像,除演员和傀儡之外没有活人的村落,会莫名出现一个孩子。
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很有可能与这空间的诞生核心有关。
范意半蹲下,想替小孩理理乱掉的衣襟,顺便试探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父母呢?”
小孩不说话,他无措地抠着手里的雪花玻璃球,避开了范意的动作。
……他听到“父母”的那瞬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又是一阵风过。
“橘子。”
叶玫叫了声范意。
危险的预感在风起的那一刻就撞上心头,范意迅速起身闪过!
然而那孩子还在愣神。
叶玫搭手,范意立即回身,把那小孩也一并拽过来,在让到旁边的瞬间,被风掀起的秋千堪堪擦着范意的后背蹭过去!
“吱——呀——吱——呀——”地荡。
荡得非常非常高,又快又高。
若是被撞上,免不了一顿伤。
“……”
范意总算知道那股血腥气是哪来的了。
秋千飞起的高度,刚好能撞到小孩的额角。
不止一个通灵者来过这里,他们带着警惕来,风中的警告意味如此明显,很少有人躲不开那随风飞起的秋千。
至于站在秋千前的孩子。
谁管?
他被困在这里,一次一次被秋千撞到,头破血流,洒在泥地里。
范意抬眼,在错落生着水稻、小麦与各种其他作物的农田里,看到了唯一的一条路。
通往坟场的路。
第168章 White moon 11
“别靠近我……”
小孩退到一边, 他狼狈地抱住自己的玻璃球,死死盯着面前荡得很高的秋千,发出了细若蚊呐的声音。
他说:“不要, 过来……”
“你们会死……”
小孩的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他跌在地上, 玻璃球咕噜噜地一同跌倒,往低处滚, 滚到范意脚边。
范意看到那条通往坟地的路,在向他们这边径直延伸。
道路穿过田野,水泥将周围的空缺填满,碾碎田间的种植物, 随后爬上土坡,一直蔓延,蔓延到小孩的脚底。
鸟儿盘旋在低空, 越聚越多。
它们的口中竟衔着刀片,松开嘴,刀子立即如雨般往下洒落。
割在小孩身上。
“让我死吧……”
小孩绝望地抬起头, 任刀片划破他的衣衫, 片下肌肤, 切断手指,之后又迅速愈合,生长出新的血肉。
浓浓的血味。
细而密的刀雨只针对这个孩子, 在他的周边与头顶丢下。
小孩身上的血似乎止不尽,润饱了泥土, 又顺着他背后的道路一直延伸,流往坟地。
范意打算捞人的手止在半空,他不再动作, 仰头看着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的鸟儿。
它们的嘴像是铁长的,叼着这样锋利的刀子,一片一片地衔来,也不怕割了自己。
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接近这男孩,是死路一条。
像是受刑者承担罪罚的刑场。
“让我死。”
“我该死。”
男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着受伤的血肉,他撕着要愈合的部分,可力气太小,还没有扯烂,身上便复又完好无损。
随后又被刀片划开一道新伤。
一次又一次。
范意直视着天空。
他似乎不打算理会受难者的声音,很认真地对叶玫说:“这些鸟似乎是从坟地的方向来的。”
咬着刀片的鸟从坟场飞来,投下刀片后又飞回坟地,远远地坠落。
叶玫问:“你打算救这诡物?”
范意:“没有。”
“只是我们多半落进他的个人幻境里了。”
“怪谈是路白月内心的具象化表现,他特地安排这条秋千规则、设计这个幻境。必然不会想我们袖手旁观。”
“嗯,你说得对。”
叶玫说:“可是通往坟地的路,是地狱。”
叶玫没有瞎讲。
那条迎接着孩童的路看似平坦,只有一条。
可孩童倒退着往上走,第一步,就断掉了舌头。
“请拔去我的舌头,使它不能言语。”
第二步,他被刺穿了双目。
此时他的舌头已然重新生长,血淋淋地填进齿间,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
“请戳去我的双眼,令我目不能视。”
第三步、第四步……
他像是在苦求墓地作为他最终的归宿,每往后退上一步,就会失去一样器官,又重新生出,循环往复。
滚烫的热油泼上他的身体,铁树穿透胸膛,心脏破碎。
本该药石无医。
可他的生命还在延续。
范意目送着孩童倒退着往坟地走,把银白色的水泥地染红,越走越远。
“没有第二条路通往坟场,”范意低声重复,“是地狱的话,也得尝试一下吧?”
试试就逝世。
叶玫:“我走前边。”
他说这话并不是想要拿命试险。
叶玫有通灵古店的庇佑,身体又有诡物化的趋势,亲身经历过多次死亡的他,拥有极强的自愈力。
叶玫还没被割过舌头,不清楚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但他的镜中人被刀尖刺穿心脏都不会死,最后被活活吊在梁上一天一夜才断了气。
只要不是无法愈合的伤,他应该不至于立刻死去。
想到这里,就有点跃跃欲试。
“等一等,”范意拦住叶玫,“你先别去送,我试个法子。”
叶玫:?
他说:“什么法子?”
莫非范意身上还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惊喜吗?
事实证明,是叶玫想多了。
范意走到路的正前方,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表面光滑的时间轮盘。
是他从“不存在的人”里带出来的。
时间轮盘没有随怪谈的消散而消失,一直在他身上。
但经历过八十来次轮回,上边附着的污染值已经很弱。
离开了怪谈,它与普通的怀表无异。
范意将轮盘往回拨。
可惜的是,时间没有因此变化,面前这条道路依旧不为所动,铺满浓烈的红。
叶玫拍拍范意:“算啦。”
他保证道:“我不会出事的。”
范意轻轻“嗯”了一声:“行。”
他眨眨眼,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这条路大概率不会对我们动手。”
“只要别靠那个小孩太近。”
叶玫默了一瞬。
旋即他不动声色地瞄向范意手里的时间轮盘。
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轮盘上附着的污染,已经变成了灵异值,且力量强烈,明显被动过手脚。
与方才半死不活的模样大相径庭。
叶玫笑了一声,走上这条通往坟地的路。
与此同时,范意也一齐迈步,同他一块踏上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叶玫:“走吧。”
他们沿着红色的道路一直走,走的速度不快,与小孩保持着一段距离。
一路受难的孩童抬首。
他抹掉嘴角红色的血,什么都没有讲,看着范意与叶玫朝他靠近。
“让我死”。
“救救我”。
他继续退,迈出最后一步,一把铜刀从腰间将他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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