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劲松想到这些,心里长长地吐息,只庆幸乐闲至少还愿意在他面前哭,愿意向他流露真实的感受和情绪。
至少说明乐闲是信任他的。
“哭吧,没事。”
邵劲松调整姿势,坐靠床头,把陶乐闲半抱进臂弯里,紧紧地抱着,轻轻地拍着,“哭出来就舒服了。”
又低声说:“没事的,你有我。不会有事的。”
陶乐闲完全不哭了,也没有抽抽搭搭,安静地靠在邵劲松怀里,汲取安抚和温暖,很快平静下来,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新婚丈夫的怀里睡着了。
邵劲松哪儿都没去,也按掉了响起的手机、静音,抱着陶乐闲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
就在邵劲松以为陶乐闲睡着的时候,陶乐闲睁开了眼睛,湿润纤长的睫毛轻轻上下扫了扫,瓮声瓮气地开口道:“我晕倒的事,别告诉爷爷。”
“家里那儿也别说了。”
他心道怪丢人的,也不想陶广建担心。
“好。”
邵劲松答应了。
“我们出院吧,我没事。”
陶乐闲继续瓮声瓮气,这次却说:“我不想回去,哪儿都不想去,你帮我找个酒店,好吗。”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
邵劲松也答应了,“我陪你住几天酒店,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再回去。”
“我想一个人。”
陶乐闲吸吸鼻子,“就自己一个人待着。”
“嗯。”
邵劲松顺着他,“那我订两个房间。我在你隔壁。”
“你一个人待着,我在你旁边的房间,有事你可以叫我。”
“好。”
陶乐闲也答应了,又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邵劲松的声音包容温和,“我是你的丈夫。”
“你不用谢我。”
“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嗯~”
陶乐闲有明显的鼻音,躺靠在怀里,很乖的样子。
但等再冷静一些,等坐上了去酒店的车,想到自己在病房在邵劲松面前哭得那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样子,陶乐闲不忍直视又无语尴尬地抬手扶额,心里:说好了当体面夫夫呢?体面在哪里?
他这时候是真的搞不懂当时怎么能在邵劲松面前哭成那样的,想想就尬,缩在鞋子里的脚指头都恨不得抠出个沙滩城堡。
拜托。
他对自己说:你和你老公才认识多久啊?很熟吗?你在他面前哭成那样?当自己和他是Baby and Daddy?
不能细想,真是越想越尬。
陶乐闲这时候的心态也是真的稳住了: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气得上了120,哭都哭过了,这一party算是过去了。
没什么。
陶乐闲又冷静地告诉自己:只要陶赟杀不死他、没办法弄死他,公司,他肯定还得去,肯定得早晚弄回来。
要么陶赟就索性弄死他。
他死不了,剩半口气,他都得回公司。
哪怕死了,他也在至臻当鬼!
“不去酒店了。”
陶乐闲的心态和想法都很快变了,转头对后排另一边的邵劲松道:“送我回爷爷那儿吧。”
邵劲松看向他。
陶乐闲知道他在看什么,解释:“我不和爷爷说我晕倒的事。”
“陶赟耍我的事,陶赟不会和爷爷说,我当然也不会。”
“爷爷年纪大了,不需要知道这些,安心在山庄养老就行。”
“我就是回去给我爸妈敬个香,让他们安心,别在天上担心我。”
“好。”
邵劲松点点头,“我陪你回去。”
又面露关切地看着陶乐闲,“你调整得太快了,不用强撑,难过伤心都是正常情绪。”
“没有啊。”
陶乐闲笑笑,恢复成他日常开朗活泼的样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还开玩笑,“打不死的小强么。”
说着转头,神色轻松地看向窗外,语气也很轻松,还有几分坚定,“反正死不了,就得好好地赖活着。”
“陶赟敢这么耍我,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从他手里夺回公司。”
邵劲松看着他,默默看着,心里的感受有点微妙和奇特——在医院,乐闲躺在病床上大声痛哭的时候,他真的感觉他新婚的年轻伴侣是脆弱无助的,很需要他。他很心疼。
可现在,他发现原来他的乐闲并没有他以为和看起来的那么无助的时候,他心里又是认可和赞许的。
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可以完全依赖他的伴侣,乐闲哭,他心疼,乐闲难过,他安慰、哄,他以为这才是他想要的婚姻和关系。
原来其实不是吗?
原来对伴侣,他也依旧会欣赏“坚韧”这样的品质。
但同时无形的,邵劲松又在心底觉出一点“遗憾”——乐闲哭,难过,需要人安慰,想一个人待着,情绪不好,他至少还能为伴侣做点什么。
乐闲调整得如此快,他这个做丈夫的,好像一下又没了用武之地。
邵劲松于是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情矛盾:他不想乐闲那么难过,但又想乐闲能够依赖他需要他。
他想抱着人,想哄,又不想乐闲哭。
他可以揪心,但乐闲不能痛苦。
所以这就是婚姻吗?
这就是夫夫之间、相处中的关系情绪?又或者说是……
感情?
到陶家,和陶广建聊着天,邵劲松一直都有点一心二用。
他想原来结婚没有多久,他已经对乐闲有些感情了吗?
楼上,陶乐闲坐在落地窗边的地垫上,盘着腿,一左一右地胳膊分别圈着父母的牌位在自己怀里。
他眺望窗外,没什么神色,自言自语地说:“让你们失望了,我被陶赟耍了。”
默了默,“爸你也真是的,有这种兄弟。”
“你以前对他那么好,开了公司,赚了钱,让他来公司上班,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现在好了吧,他这么坑你亲儿子。”
“拿你亲儿子当傻子整。”
说着说着,陶乐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牌位上,但这次他很平静,“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夜里,陶乐闲刷着手机平躺在床上,邵劲松撑着胳膊挨在一旁,手一直轻缓地抚着陶乐闲的发顶,目光也一直落在陶乐闲身上。
“嗯?”
陶乐闲不解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邵劲松心里理所当然地想:我会对乐闲这么快有感情,很正常。
乐闲太漂亮,他原本就一眼看上了的。
乐闲性格也好,和他也能处得来。
对,很正常。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额头,陶乐闲把手机盖胸口,闭了闭眼睛。
抬头,邵劲松继续拿手抚着陶乐闲的发顶,注视的神色和声音都很温和,“你要继续回至臻,不要我多管,我就暂时不多去插手。”
“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我会给陶赟一点教训,至少让他不敢再那么对你。”
“你也要答应我,有任何问题,你搞不定,会来找我帮忙。”
“如果这次的事,或者你晕倒进医院,再发生一次,我就直接用我的办法帮你把至臻拿回来。”
陶乐闲一直安静地听着,很乖的样子。
嗯嗯。
听完,他点头同意了。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嘴唇,心中柔软:乖宝宝。
过了两天,把休息日的周末晃过去,周一,陶乐闲正常回公司了。
工地他自然不去了,他回了部门,在所有人眼中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地进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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