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松舜华,来三婶这里。”
两个小孩立刻跑过去。
李姻耐心地给他们把身上的灰拍掉,然后有些忧心忡忡地提起他们野了一天,衣服有些脏了,估计明天得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扶苏开始认真思考:
“咱家以前是谁洗衣服来着?”
其他家务都凑合着分了,但是洗衣服好像没印象。
扶苏的问题弄得场面更加寂静了。
好问题,他们全家凑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想不出来是谁负责洗衣服的。
片刻后,大哥迟疑着说:
“好像是娘负责洗的,但是前不久咱娘不是生病没了?”
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秦政反问道:
“你娘难道是前天才没的?”
昨天是沙盒世界开启的时间,家里的女主人没有出现。所以最迟也得是前天没的,不然再往前推一点,他们家得有多少天没人洗衣服了?
可问题来了。
秦高怀疑人生:
“咱娘什么时候没的?”
将闾努力回忆了一下:
“去年吧,记不得具体哪天了。我都不记日子的,而且那段时间为了照顾娘,大家都忙得不行,觉也睡不好。”
睡不好觉,所以记性变差了,再加上没空关心日期,不记得了很正常。
众人在沙盒珠的干扰下接受了这一点,但问题还是没解决,谁洗衣服?
打眼一瞧,家里都是皇亲国戚。要么是没洗过衣服,要么就是以前处境不好的时候家里也有别的人负责洗衣服。
比方说秦政。
他虽然在赵国当过质子,可是他出生前就有吕不韦资助异人。何况即便没有资助,也不至于让秦国公子自己干活。
后来哪怕异人抛妻弃子跑了,赵姬也带他投奔了娘家。她爹是赵国豪商,仆从还是能给女儿和外孙配几个的。
再比方说李姻。
李姻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她会做饭。但是家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大人,洗衣服这种需要点力气的活,李夫人心疼女儿就没让她做过。
剩余的就都是宫中长大的公子公主了。
正在大家苦思冥想的时候。
商蔓她娘过来敲门了:
“秦支书,你家衣服还要洗吗?昨天的脏衣服怎么没给我送来?”
众人扭头看去。
李姻忽然想起什么:
“我给忘了!之前是委托商姨帮忙洗的!二哥,这个月的肉还没给商姨,咱们人多,要给六只兔子。”
家里一堆不关心家务事的成员立刻恍然大悟。
难怪他们不知道洗衣服交给谁,原来是外包出去了。由于家里其他人都没关心过,根本不曾过问,所以一直不晓得。
扶苏却察觉到了一点异样。
但他笑吟吟的也没提,而是问商姨:
“六只都要兔子?要不给您抓只老母鸡顿了补补身体?虽然野鸡不如家养的好,但到底也是鸡不是?”
商姨有些惊喜:
“一只鸡那肉可比兔子多啊!”
别看后世养殖肉兔的肉能有三到五斤,比不少鸡的肉都多。可山上的那是野兔,野兔个头小肉少,是不能和鸡比的。
扶苏就说野鸡也不肥,差不了多少。只是野鸡看着块头大,其实就是骨架大。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没办法,他们这群人衣服是不可能多穿几天的,每天都要换。商姨一个人洗这么多人的衣服,扶苏还觉得只给六只兔子太少了点。
商姨低声说:
“不是我一个,我还有些老姐妹。”
村里条件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有这个赚外快换肉的机会谁也不会往外乱说,都把嘴巴闭紧了默默干活。
反正衣服总是要洗的,多洗几件也不引人注意。村里大家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不仔细看也分不出来是哪家的衣服。
秦家家里有建洗衣池,清婉白天就把院门关着,别人还以为是她负责洗全家的衣服呢。
扶苏回忆了一下经常和商姨待在一起的婶子们,好像都是村里比较沉默老实的那一拨。
别看村里大娘好像各个都是咋咋呼呼的碎嘴子,其实不然。只是嘴碎的几个跳得高而已,就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扶苏指挥弟弟将闾和荣禄进厨房:
“昨天摘了好多野桃子,根本吃不完,商姨拿一点去家里尝尝。不然这么放着怕放坏了,多拿点去。”
分了一半给商家,其实就是分给所有帮忙洗衣服的婶娘的。
商姨惊喜地接过了筐,但也没有直接拿走。而是招呼小伙子们去后院,熟练地揭开墙角一个看起来就是堆放在那儿暂时没什么用的破木板,露出了后头的狗洞,把筐塞到里头。
塞完她说:
“那行,我先走了啊,以后别忘了把脏衣服给我。你们就从狗洞里递过来,还和以前一样的,保准不会被发现。”
这年头雇人洗衣服容易被说成是资本主义做派,所以才得偷偷的来。商姨平时也是洗完了就把筐放狗洞里头,等着隔壁来拿。
这狗洞其实压根不是狗洞,开在后院院墙角落里和商家共用的墙上,就是专门互通有无用的。
村里不少眼睛互相盯着,不搞得隐蔽点很快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这么多桃子商姨也不好拿,给人知道她一个寡妇从支书家里拿这么多东西回去,支书又是鳏夫,容易传些没影的流言。
商姨告别秦家人,走出院子回家。
果然就有好事的凑过来问:
“翠婶,你去找支书干什么?”
商姨应付道:
“我去问问知青的事儿,之前忘了问村里什么时候起新屋,也不知道知青要在我家住多久。”
对方就顺着八卦:
“那啥时候起新屋,问到了吗?”
商姨摇头:
“支书说这个还得商量,但肯定是秋收之后了。”
对方撇撇嘴,心道这不废话?
但还是追问了句:
“村里造房子给工分不?不能叫大家白忙活吧?”
要是给工分,可以叫家里汉子去参加。
商姨走进自家院子,敷衍地笑笑:
“这我哪儿知道?我家又出不了人帮忙,我没问呢,你好奇就自个儿问去吧。”
商蔓凑到母亲身边说了帮知青洗衣服的事情。
商姨有些犯愁:
“六个人都要啊?那人手有些不够,我再去寻摸点人来?”
商蔓想了想:
“要不这样好了,我看冬婶子她家几个闺女也可以拉进来。冬婶子之前就说想多接点活干,问家里闺女能不能帮忙干活。”
冬婶子是村里过得最差的人家了,因为早年她男人非要拼着生儿子,叫她连生了四个闺女。
本来就穷,这么多孩子还是隔一年生一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这就导致家里差点揭不开锅,毕竟年龄差距不大的姐妹几个都没办法让大的带小的。
偏偏冬婶子她男人还懒,上工弄不到几个工分,哪里养得活孩子?
直到后来冬婶子被逼急了,拿刀逼着他好好养家。现在那男人不敢再折腾,不仅接受了只有女儿的现实,还得乖乖干满十个工分,要是干不满,晚上就没饭吃。
这两年四个闺女都渐渐长大能帮衬家里了,日子总算好过了起来。她家不仅冬婶子自己接了洗衣服的活,私底下还接做新衣服之类的活计。
冬婶子家的大客户就是村支书和村长。
这两家人做新衣服是最多的,不过他们做的衣服看起来样式和旧的差不多,别人才没发现。
提起这个,商姨就感慨:
“你说村长和支书家怎么就爱黑衣服?虽然穿着耐脏是挺不错的,但成天穿黑的夜里都看不清人。”
村里头可没有路灯,每回村长和村支书夜里赶去谁谁谁家处理矛盾,打灯就只能看见一个脑袋飘过来,老吓人了。
没法子,老式油灯太暗了,他们穿的又是纯黑没啥花纹的衣裳。要是换成大秦那种玄红配色还带绣纹的精致华服,就肯定没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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