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再是天潢贵胄,妄议国本也足够承平帝将他砍个对穿,可他不但议了,还是在“国本”本人面前议的,偏生谢鸣江就那样听着他说,便显得很好笑。
好似天底下的大事也不过是一场酒局上,三言两语就能敲定的闲谈。
“陛下再宠信宁平侯府,也断没有为我一人外放京官的道理,你说这其中有没有六殿下的原因?”池舟一双桃花眼上挑,远远地看向谢鸣江,身后是被窗台分割的婆娑树影,清亮月光被云层尽数遮盖,层叠的灯火烛光衬出朦胧欲醉的光彩。
池舟轻声道:“既削了你的势力,又将我捧上不该去的高度,同时告诉朝臣,哪怕六殿下嫁与男人为妻,仍是天家子嗣,他的丈夫受辱,便也值得天子动怒。你说,咱们陛下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呢?”
屋外是群玉楼觥筹宴饮的欢声笑语,屋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谢鸣江沉声问:“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殿下不知道吗?”池舟笑着反问:“我贪生怕死,只想做个富贵闲人。若是你得登大宝,总不至于容不下一座宁平侯府?”
谢鸣江不答,池舟也不追问,道:“我原以为谢鸣旌是笼中一只雀鸟,被我拘在府里便折了羽翅,再飞不高。可若是圣心垂怜,鸟化皇凤,人得了权利,还能让我这么一个污点好生活着吗?”
“我挺怕死的,殿下。”池舟半真半假地说,模样很是狡黠。
谢鸣江问:“你不喜欢他?”
“喜欢。”池舟笑道,“天底下再没人比我更爱他皮囊。”
谢鸣江没话说了。
池舟仰头喝了那杯酒,从窗台上跳下来,经过谢鸣江身边时轻声道:“所以殿下,就当合作共赢好了,你争你的万里江山,我拥我的美人入怀。”
“说实话——”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嗓音里裹着玩味笑意:“你送过来的那些人,差点意思。”
池舟轻声与他耳语:“若是灾星降世,生而祸国……这种人,想是不该登上宝座的,你说对吗?”
第63章
池舟一走出群玉楼, 就看见侯府来接他的马车。
明熙兼任了马夫的工作,等他上车的时候眼睛一直向后瞟。
池舟心里已经有了估计,却还是笑着打趣道:“里头坐了什么天仙,值得你脖子伸出二里地去看?”
明熙知道自家少爷又不着调了, 索性不回, 明目张胆地无视他并将头扭了回去, 顺手还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池舟失笑:“这小孩……”
话音未落, 到了门口, 转瞬就被里面伸出一只大手捞了进去。
车内并未点灯,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车窗上的云母片投映进来, 反射出熠熠的光彩。
重心一时失衡,池舟险些跌坐在车厢里,却又被人牢牢箍在了怀中。
身体贴得太近, 他甚至能嗅见对方身上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桂花香味。
池舟下意识放松身体, 任自己惫懒地躺在来人膝上,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刚要出声打趣,吻便落了下来。
马车在街上穿行,速度格外缓慢,不时有沿街叫卖声传入车内,与马蹄哒哒车轮滚滚声相伴, 他们在闹市之中辟出一方静谧安宁的小天地。
池舟只愣了一瞬,便回应了上去, 直到二人都亲得有细汗涔涔, 将要控制不住事态发展了才松开。
池舟从谢鸣旌身上离开,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却倒打一耙, 整理好气息凉声问:“尝到味道了,辣吗?冲吗?”
池舟霎时哑火。
他抿了抿唇,嘴巴好像肿了,有些许轻微的刺痛感,饶是心里很想点头附和说是挺辣的,却也不敢。
池舟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稍显讨好的笑容,又凑上去贴了贴谢鸣旌脸颊:“一点也不辣,谢啾啾甜甜的,像桂花糖水儿。”
谢鸣旌上一秒还因他的主动缓和了神色,下一秒听见他的话又垮起张脸,恼怒地剜了池舟一眼。
池舟:“?”
池小侯爷正寻思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惹了这祖宗不高兴,便见谢鸣旌点燃了车内烛台,将脚边放着的食盒拿到腿上打开。赫然是一份温凉的桂花糖水儿,恰解那点被酒意醺出来的微末醉意。
池舟觉得惊喜,忍不住道:“你果然是最甜的宝宝!”
谢鸣旌动作一顿,那点表演出来的恼怒情绪再也维持不住,又看了池舟一眼,才捧起木碗舀起一勺糖水喂过去。
池舟很是自觉,压根没提要自己吃,只蹭近了几分,乖顺地张开嘴:“啊——”
谢鸣旌手指一僵,又若无其事地喂了下去,心里生起几分雀跃的满足感。
半碗糖水下肚,池舟往后退了点:“吃不下了,刚在宴上吃了挺多。”
谢鸣旌也不强喂,从善如流地顺着碗沿喝了剩下半碗糖水才不咸不淡地说:“看来侯爷很喜欢群玉楼的酒宴和陪宴的人?”
池舟耸了下鼻子。
谢鸣旌疑惑地看他。
池舟说:“好大一股醋味,你买到假糖水了?”
谢鸣旌:“……”
谢鸣旌一阵无语,池舟说完却笑成一团,马车颠颠哒哒的,他索性往下一躺倒在谢鸣旌腿上,玩起了这人衣袖:“既要骗人,戏总该做足点。再说百金一顿的酒宴,味道自然不错,你要不要去尝尝看?”
谢鸣旌沉默片刻,凉声道:“这样贵的价格,想来赚得不少,也不知赋税交足了没有。”
池舟:“……”
算了,小雀儿在气头上,一时半会看着是消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脸朝向里侧,脸颊蹭过谢鸣旌腿肉,池舟顿时感觉枕着的地方硬了几分。
他视线往上,看了谢鸣旌一眼。
原是没什么想法的,奈何颈下枕着的腿肉一瞬变得紧绷,池舟不由地多想了几分。
车轮晃悠悠,有些催人欲睡的意思,长街上人潮涌动,秋夜凉风透过窗棱漂浮,池舟动了些难言的心思。
他舔了下唇,似仍能尝到带着桂花味的吻。
池小侯爷眼波流转间下了决定,在马车又经过一段颠簸路面上头向上抬了抬,撩开谢鸣旌衣摆。
于是下一秒他便收获了一只蓬松炸毛的小雀儿。
“你——!”
谢鸣旌难得试探,一双凤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连忙伸手往下探,就要将他抱起来,池舟却用空着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眼,牙齿咬开他腰带,眼皮向上抬,扫了他一眼,似是反过来在责备他的不听话。
谢鸣旌被定在原地,池舟总算咬开那根碍事的腰带,嘴巴松开,瞥了他一眼,笑道:“给听话小孩的奖励。”
谢鸣旌:“……”
谢鸣旌怀疑这人醉了。
他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反复复、无休无止,最终挣扎几息,到底顺从内心包住了池舟后脑勺,似是掌控了整个世界,谢鸣旌没忍住发出一声窥探。
池舟愣了一瞬,旋即吞得更深,水声汩汩间,低浅笑声纵容般溢出。
车外秋夜熙攘,云与风共舞,车内潮潮水声,随着月华起落不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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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那天,锦都下了一场雨,气温骤降,像是要立马入冬一般。
懂天时的老人说今年是个冷冬,地里的庄稼恐熬不过。
好在没几天气温又回升,地里干活的农人又要光着膀子才不至于中暑。
可就是这样温度时高时低的,锦都周边几座府市乡镇上便有人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一开始只是高热不止,紧接着便是呕吐腹泻,喉咙肿大,更有甚者身上会起脓疱,亲朋家人离得近些都容易被传染。
池舟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漠北寄来的信件,闻言一时怒从心起,差点捏破了那几张薄薄的信笺。
当晚谢鸣旌从兵部回来,一对上他视线就上前将人拥在怀里安抚:“我的错,舟舟教我做个君子,我便以为天底下人都是君子,忘了谢家从上到下一脉相承的残暴卑劣,这样大一个把柄放在面前,竟只想到用人命做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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