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一震,连忙放下书站起来,面朝那穿龙袍的中年男人,就要下跪行礼。
承平帝却快两步走了过来,一把扣住他肩膀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朕说多少次了,你来见朕,不用下跪。”
浑厚沉着的嗓音在头顶炸开,池舟定了定神,道:“礼不可废,陛下仁慈,做臣子的却不可恃宠而骄。”
“哈哈哈哈。”承平帝闻言大笑开来,还是没让他跪,却道:“到底是要成家的人了,福成你看,宁平侯是不是比以前沉稳多了?”
福成在一边恭维着道:“侯爷本就龙章凤姿,一向克己复礼,不辜负圣上疼爱。”
池舟听得头皮发麻,很想知道这两人滤镜到底有几百米厚。
他只在原著里看过承平帝对原主不一般的宠爱,等这份疼宠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却只只觉得恐怖。
太过离奇和突出的盛宠,任谁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叫人本能怀疑这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捧杀。
但帝王在前,圣心难测,池舟不敢表现出异样。
他被承平帝按着坐在椅子上,闲话家常般闲聊了半天。
承平帝问过老夫人身体情况,又问池桐回京可是看中哪家公子,最后知道他进宫是为了谢昨日那筐桃,旋即大手一挥笑道:“朕就知道你爱吃,福成,去内务府再挑些桃出来,一会儿用了膳给侯爷带回去。”
池舟瞳孔地震,满脑子的都是那句“用了膳”,一时间想死。
承平帝看了看他先前看的书,道:“本来你来,该让鸣旌作陪,但他前些日子生病,太医说恐怕过人,这些天都没出过殿,今日就别见了,反正过些日子成了亲,也不急这一时片刻。你就在这看看书,陪朕理事,咱爷俩也好说说话。”
池舟闻言抬眸,终于敢直视圣颜。
承平帝长得很好,年逾四十,却丝毫不见老态,眉骨深浓,凤眸凌厉,明明是一副不怒自威的长相,却因脸上笑意冲淡了几分威严,竟真的像是寻常人家里疼宠幼子的父亲。
但那张慈爱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是给谢鸣旌的,更不曾因他生病产生半点怜惜。
池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突然生起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原书里男主那么厌恶“池舟”,除了被强行求娶之外,有没有那么一丝认为被他夺走父爱的愤懑怨恨?
没有谁能受得了对自己冷漠残酷的父亲,对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么亲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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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舟舟:坏了,他嫉妒我?![问号]
啾啾:狗皇帝,屁事那么多,放我哥回去![愤怒]
第25章
池舟在宫里待了一天, 直到日落西山,承平帝才舍得放他回去。
而且瞧他那意思,大有想留池舟在宫里住的架势。池舟没办法,最后搬出宁平侯府老夫人做借口, 才打住了承平帝的念头。
又因听说早上他来的时候累到了, 皇帝叫福成传来轿辇, 一路将池舟大摇大摆地从紫宸宫送到了武阳门。
身侧是又赏赐下来的一筐贡桃和一堆零碎玉石珠宝。
池舟不知道原主受到帝王这些优待时是什么反应, 但他坐在轿辇上, 只觉得身下有一窝蚂蚁在爬,挠得他浑身痒痒。
这种不适感直到他出了宫门, 坐上侯府马车,向前行了百八十米,才渐渐缓和下来。
有点烦。
池舟按住眉心, 低头看着车厢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突然不想回侯府。
如果说金碧辉煌的皇宫对他来说,是一座大型牢笼,需要无时无刻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谨慎应对的话,那么侯府于他而言,便是最初最深的囚笼。
马车驶上长街,夕阳挂在树梢,小儿吃过晚饭, 嬉笑玩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池舟闭上眼睛缓了缓心神, 探身撩开了门帘:“去积福巷。”
他想见谢究, 或许只是想给他送几颗桃。
马车停在积福巷口,池舟让车夫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往巷子深处走。
两旁人家传来阵阵饭菜香味, 跟落满天际的夕阳余韵相和,让人有一种久违的平和感。
池舟不确定谢究事有没有办好,如今在不在锦都。
也不清楚如果他真的在,自己和他相见,又该怎么解释这些天的疏离冷落。
但他站在门前不过片刻,就抬手敲响了门环。
金属碰撞的当啷声在巷子里传开,池舟站着等了会儿,没等来人开门。
按理说他该走了,谢究大概率不在城里,他在这候着也没什么意义。
但池舟莫名不甘心,又一次抬手欲敲,却听见门内传来一阵狗吠,其间还夹杂着一道又冷又沉的低斥。
“兴奋什么,没人会来找你。”
池舟在听见这道声音的一瞬间,唇角就不自觉上扬了一个弧度。
方才的紧张全都因为谢究一句话烟消云散,之前的担忧便也变得没必要。
门在面前打开,一只黑毛小狗蹿出来,甩着尾巴在池舟脚边绕圈。
池舟举起一只竹筐盖住脸,又移开:“吃桃么啾啾?好甜的。”
夕阳光线下,池舟笑得无比灿烂,仰着脸看向面前的人,脸上没有一丝假装出来的面具,全然是不加掩饰的欣喜愉悦。
谢究只看他不出声,池舟便捧着一筐桃子往里走,边走还边怡然自得地问:“做饭了吗,我好饿啊。”
在宫里吃顿饭跟上刑似的,光看菜肴精美了,实则吃完也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反倒是进了这条小巷,嗅见左邻右舍飘出的饭菜香味,池舟才是真的被勾起了馋虫。
他揉了揉肚子,往前走了几步,见谢究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歪了歪脑袋:“啾啾?”
谢究:“……”
谢究移开视线,冷脸维持不下去。
小狗在他跟池舟两人中间晃,谢究低下头,轻轻地踢了它一脚:“别撒娇。”
“汪呜——?”
黑狗也歪了脑袋,疑惑地看向自家主人。
池舟憋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也跟小狗似的,凑在谢究跟前,一连串“啾啾”“啾啾”地喊,像是思念到了极点,情绪不受控制一般。
靠近自己一侧的耳朵染上层薄粉,池舟望着那处颜色,笑得不知怎么才好了。
鬼使神差地,他凑到谢究边上,朝那处泛粉的耳朵吹了口气。
谢究一惊,往后退一大步,下意识捂住耳朵瞪他,活像只受惊的猫。
池舟:“……”
可爱死了。
要命,怎么这么可爱啊啾啾。
他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半步,似在彰显自己的无害:“刚刚有虫子飞上去了,我手上拎着东西不好打。”
鬼话连篇,池舟在心里唾弃自己。
谢究垂眸,望着他手里拎的那筐蜜桃,个个果实饱满、颜色鲜艳,比他昨天吃的酸涩青果好上百倍。
谢究将那几颗桃快盯穿了,然后移开视线,再也不理池舟。
晚饭吃得很简单,池舟来得仓促,家里也没什么食材,谢究只来得及在菜园子里揪了把青菜,给他煮了碗阳春面。
——当然,菜也是前些日子池舟闹腾着种下的,才冒出一点嫩芽,拔了大半片园子才凑出来两碗面条。
池舟把他这当什么不好说,反正树栽了、花种了、菜洒了,还顺带养了几只母鸡和一窝鸡崽。
要不是池舟拦着,谢究本想给他煨盅鸡汤。
但哪怕就简简单单的几根面条配青菜,池舟也吃得津津有味,吃完还夸:“啾啾,你怎么这么贤惠啊。”
谢究等他下一句话,等了半天没等到,冷着脸收拾了碗筷进厨房。
犹豫片刻,又冷着脸把碗洗了。
出来的时候,池舟竟然还没走,正折腾一颗蜜桃削皮。
谢究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划到自己的手,想要接过来自己削,池舟却侧身躲了下:“你坐着。”
池舟自己吃桃都是洗干净连皮啃,到谢究这费劲巴拉好半晌,终于削出来一个坑坑洼洼的光皮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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