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想:梦都是假的,他哥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他既然说梦是假的,那就一定是假的。
所以他在梦里看见池辰受过伤,被飞过来的箭刺中肩膀,也得是假的。
可池辰愣了一下,并不揭开衣领,而是抱住他,很无所谓地笑道:“不疼,早好了。小猪眼睛还挺好,隔着衣服都看到了。”
“……”
完了,池舟小小的脑瓜子顿时只剩这两个字。
完了,哥哥受伤了,哥哥要死了。
第54章
池舟那一整个春节都黏在池辰身边。
池辰去找人算账, 他躲在一边装小护卫;池辰进宫面圣,他蹲在门口当石狮子;就连池辰练剑习武,他都要在旁边假装自己是个剑架子……弄得池辰哭笑不得,到哪儿都有一个小跟屁虫。
诚然, 池辰很享受弟弟这么依赖自己的感觉, 但池舟太小一只了。
一旦带上他出门, 就几乎什么也干不了, 眼睛一定要一错不错地盯着, 最好时时刻刻抱在怀里,否则一眨眼的功夫, 小孩进了人堆里,就跟泥牛入海一样,根本瞧不见。
池辰尝试跟他讲道理, 怎么讲也讲不通, 语气稍重一点儿,小家伙就抿着嘴蓄出两泡泪来望着人,看得人都要化了,哪还舍得真不带他。
池辰痛并快乐地过了一个春节,在回京复命的军队完成任务要回前线的时候,收拾好了行李随军出发。
结果半路修整,伙头兵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说大少爷装着衣服要带去前线给战士们的箱子里有响声。
池辰过去一瞧, 正见一群士兵围着几只大箱子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净看它在那蛄蛹, 发出木材相碰的咔哒咔哒声。
池辰疑惑着打开, 看见一堆里衣布条上面蜷着一个小孩儿,不知道在里面挣扎了多久,脸色涨得通红,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带着哭音唤了句“哥哥……”
池辰脑子“轰”一下炸了。
他将人从箱子里捞出来,沉着脸把人带到一处没人的树后,厉声喝退了好些想要上来的士兵,“哐”地一下就把池舟放了下去背靠树站好。
池舟脑子还有些缺氧,没意识到哥哥是在训他,还为他把自己从怀里放下来感到不满,伸出手要抱:“哥哥……”
“站好!”池辰第一次凶他,声音沉得厉害,池舟顿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一下清醒了。
“你出息了你,费这么大功夫跟过来,都是谁教你的?!”池辰气得头发都要冒烟,更严重的话卡在嗓子眼,却又说不出来。
池舟这些天有事没事就跟他说不要去打仗,陪他在家里玩,最后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池辰知道这小孩在偷偷摸摸谋划一些事,但他真的太小了,小到池辰根本不敢想他竟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四周有一些被人折断的树枝,池辰挑了一根又一根,拾起一根又长又细的枝条,径直朝池舟身侧挥去。
“唰”地一下,地上尘土都被扬到了空中,池舟瞪大眼睛,只觉时间都似乎静止。
“大少爷……”有兵卒看不下去,尝试劝和。
池辰回头冷冷瞪了对方一眼,眼睛里看不见同为战友的情意,取而代之的全是满腔想发泄却发不出去的怒火。
“……”兵卒立马就走。
沙土被风吹进了眼睛,池舟总算缓过神来,张嘴就想哭。
池辰跟身后长眼睛了似的,头都没回就道:“憋着!”
凶得离谱,池舟甚至怀疑这人压根不是他哥。
池辰憋了一肚子火,想骂想揍,又想抱起弟弟检查有没有在箱子里憋坏,赶路这一天有没有饿着。
原本池舟要是哭一下,他倒也能顺势去哄,假装自己气消了,但现在小犟种和大犟种互相犟着,谁也不吭声。
天色已经黑了,河边生起篝火,军队扎营准备晚上的伙食,两兄弟谁也不理谁,士兵们频频往这边瞧,却谁也不敢过来,心里暗道这都什么事儿。
直到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踩着松软泥土而来,也不管还在生气的池大少爷,径直走到树跟前蹲下-身,拉着池舟胳膊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没瞧见明显的外伤才用指腹擦了擦小家伙蓄着泪的眼角,然后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轻轻拍了两下背。
“饿坏了吧,那边煮了鱼,哥哥带你去吃。”
声音很轻,带着不加掩饰的安抚味,池舟憋了半天的泪花“啪”一下就砸了下来,鼻子酸酸的,埋头就开始小声哭泣:“陆哥哥……”
“嗯,不怕啊,陆哥哥在呢。”
陆修谨抱着人就走,经过池辰身边的时候还冲人扔了个眼刀。
池辰:“……”
池辰憋闷得厉害,独自一人站在河边生了半天闷气,还是燥得不行,褂子一脱跳进水里逮鱼去了。
陆修谨听见动静,脚步一顿,回头扫了一眼,实在是没忍住:“神经……”
池小舟是个很记仇的小朋友,池辰凶他,他就不理池辰,池辰拎着四条扑腾的大鱼回来的时候,他正喝着陆修瑾给他盛的剔了骨的鱼汤,见状“哼”了一声,又朝陆大哥身边坐了坐。
池辰登时有些牙酸,轻“嘶”了一声,扭过头将鱼扔给伙头兵,坐到老远吃烤鱼。
陆修瑾看看大的看看小的,默默摇了摇头。
原本一群大小伙子,点堆篝火露天席地就能睡,可营队里多了个四岁小孩儿,刚立春的天还很凉,可不敢让他睡外面,临时扎了个帐篷。
池辰独自在外面吃了半天,身边堆了一堆鱼骨头,有人自帐篷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一脚踢到他胳膊上。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池辰“哎”了一声,扔了签子就回头:“找揍呢吧?”
陆修瑾在他身边坐下,轻飘飘抬眼白了他一眼:“呵。”
“……”池辰站起身一把撸起袖子。
陆修瑾:“随军大夫看过了,没什么事,箱子上也早就凿了洞,没把人憋坏,你那堆衣服料子上还有碎渣,瞧着像四海居刚上的松黄毕罗。”
“你弟挺聪明的,你反应过度了。”陆修瑾总结陈词。
“……”
池辰放下了袖子,泄了气重新坐下,还不忘踢了一脚石子到河里:“你说他想干嘛?”
陆修瑾冷眼睨他:“谁天天说自家弟弟是个粘豆包?现在问这个我会觉得你在炫耀。”
“对啊!”池辰刚想起来似的,“你不也有个弟弟吗,你这次出来仲元没不让你走?”
“我弟弟过了年七岁,已经读完了《大学》,下个月就去考童生,他拦我什么?”陆修瑾反问。
池辰沉思片刻,就在陆修瑾以为他听懂了的时候,来了一句:“《大学》讲什么的?”
“……”陆修瑾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丢下一句:“文盲。”转身就进了帐篷。
池辰叫了一声没把人叫住,在原地想了半晌,随机抓了个幸运的士兵:“《大学》讲什么的?”
士兵一脸懵,愣愣地看着着大少爷:“我不认字啊少爷。”
池辰“啧”了一声,拔腿就往帐篷走,远远丢下一句:“文盲。”
士兵:“???”
帐篷做的很简易,只拿了几个木箱搭出个简单的床,上面垫了褥子,还把池辰带去前线的衣服临时加在了下面保暖。
但饶是这样,对一个小孩来说还是不够暖和。池辰进去的时候,陆修瑾正和衣躺在床上,将池舟抱在自己怀里取暖。
池辰没忍住,用气音问他:“这你弟我弟?”
陆修瑾理直气壮地说:“我的。”
顺嘴还吩咐道:“去找个铁盆,再拿几块木头进来烧。”
池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来从军的,还是来伺候主子的。
当夜,陆修瑾抱着池舟在床上睡,池辰抱着剑在地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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