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将小榻曲解成床,像是多温柔体贴的痴情种,在这样一个全是用金银堆砌笑意的名利场里,轻易交换一颗真心。
他笑道:“去拿杯子,陪我喝一杯。”
少年面上喜色更甚,似乎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忙不迭应下,也顾不得自己没有穿鞋,抱起酒杯赤着脚下床,几步小跑就拿了一只空杯子过来。
“池舟”向他伸手,对方还以为他要牵手,怯生生地伸了手过来,“池舟”却晃了一下手腕,温和道:“酒壶,我替你倒。”
对方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
“池舟”一下笑开,眉眼弯成月牙,惑人心魂:“都在这了,还要讲规矩吗?”
少年若有似无地向后看了一眼,像是得到了什么讯号,到底还是将酒壶递了过去。
“池舟”接过酒壶,把玩了一下壶把,而后微微抬手,清亮的酒液汩汩淌进少年的杯子。
他放下酒壶,向前倾身,面颊几要相碰,叫人以为要获得一个含着酒香的亲吻。
少年人不自觉闭上眼睛,睫羽微微颤抖,颈项绷出一段优美的弧度,既漂亮、又脆弱。
“池舟”停在原地,望着他笑,像是多珍重多温柔似的,朝他耳朵吹了口气,像是可惜一般轻叹道:“怎可唐突佳人?”
然后抬手,勾起他臂弯,就那样维持着一个极近的距离,交换了一个气息相错的交杯酒。
不知情的人望见,都要以为这是他俩的洞房夜。
事实大抵也正是如此,“池舟”放下酒杯,见少年颤颤巍巍地放下酒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眸中带了一丝看似真实的笑意,桃花眼里含着默默情意和满满宠溺。
他抬手,捏了下少年耳垂,轻声喟叹:“怎么这么可爱。”
对方瞬间便闹了个大红脸。
“池舟”放下酒杯,笑着拍了拍他背,然后倚回原处,姿态散漫道:“去玩吧,过会儿再来找我。”
少年人有些恋恋不舍,“池舟”却扬了扬下巴,又说了一声:“去玩吧。”
这次笑意未达眼底,对方只踌躇一秒便听了话。
只是走前仍不甘心,凑过来贴近他脸颊,似乎想要亲上一口。
“池舟”侧脸躲过,而后抬手抵住他胸膛,轻声道:“夜还长,别这么着急。”
这话乍一听温存暧昧,仔细一想,却又含着满满的威胁警告。
少年一下怔住,正有些害怕,却感受到自己胸膛上那只手顺着衣服纹路上移,直到停在颈侧。
“池舟”挑起指尖,用指甲点了点他下颌:“你乖一点。”
像调戏小宠,似逗弄猫狗。轻慢极了,也浪荡极了。
但对方一下放了心,依言退下去,混进了那一群凑在一起,都分不出来到底谁跟谁抱在一起的人群里。
“池舟”抬眸懒懒看了几眼,而后将视线移到窗外,静静注视着天上圆月。
时节很好,是满月。
他像是刚意识到似的,勾了勾唇角,轻声道:“是鬼节啊。”
七月十五,也就他们这群不怕犯忌讳的纨绔公子哥走夜路出来寻欢作乐。
他靠着墙眯了一会儿,拍了拍衣摆起身。
刚走没两步,有人追上来问:“侯爷,你去哪儿?”
“池舟”转过头,瞧见又是那个小少年,轻啧了一声,道:“去茅房。”
少年讪讪,想要跟着又不太好意思。
“池舟”顺口哄:“乖,说了陪你,在这候着。”
他说完就抬步往外走,也不管身后少年犹豫纠结的神色,好像方才夸人可爱的不是他一样。
走廊上挂着一排灯笼,似乎要跟明月比试亮度。
路过的雅间皆是热闹喧嚣,只要推开门便又踏进另一处声色犬马的所在。
“池舟”慢悠悠走到走廊尽头,想要下去透透气,却见楼梯昏暗处站着一个人,沉默地与他对视。
他脚步一顿,不太明白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眉毛蹙起,“池舟”脚尖打转,就要转身。
下一秒却听见楼梯上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肥头大耳,喝得脸红脖子粗,酒气熏天,揽着身边美人的腰,□□着任她费力搭着自己胳膊往上爬。
小姑娘力气本来就小,拖着他已是不易,脑袋被压得低下,还要赔笑哄一头死肥猪,压根看不清前面的路。
一个没注意,他们和楼梯口站着的人直直撞上。
肥猪吃痛,大喝了一声抬脚就要踹:“没长眼的东西!爷爷在这,有你挡道的份?!”
“池舟”一下变了脸色,打转的脚尖不仅没转过去,反而直接大步迈了过去。
脚都要踹到身上了,那人躲也不躲,仍旧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是中元节出没的鬼,只来索他一人的命,所以不在乎周遭一切事物。
“池舟”气得眼睛都红了,牙关咬得死紧。
方才喝那么多酒没让他冲动,这时候却像是神志不清似的,刚一靠近就用力拽着人往身后一扯,抬起一脚直接踹上了那肥猪胸口,期间还不忘伸出另一只手拉了那姑娘一把,将她从男人身边扯开。
“扑通”几声巨响,死肥猪摔下了楼梯,整个人都醒了,哎呦哎呦叫唤了几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人。
楼梯上下已经有听见声响来看热闹的人了,“池舟”脱下身上衣服,往后一扔,就将身后那少年从头到脚兜住,然后冷声开口:“你再骂一句?”
声音不大,跟那死肥猪哀嚎的声音一比,简直算小了,却又实在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像是刚意识到什么,停下了骂娘的脏话,瘫坐在楼梯间抬头望。
“池舟”逆着光,冷冰冰地俯视底下的人,跟看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或许他看蚂蚁还能带上几丝怜悯。
他开口,声音冷得不行,跟方才在屋子里温柔细致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明天去侯府拿医药费,现在,滚出去。”
他放下话就走,既不去看对方反应,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听话地走。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说出来了,就没有会被忤逆的可能。
“池舟”拽着身后那人,指节用力到在他腕上留下痕迹。
他往回走,找到一间没人的包厢,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嗓音:“侯爷?”
像木偶一样被拽着的人瞬间回神,猛地扭头望去,视线被遮在衣料下,却依旧让被盯着看的人瑟缩地后退了一步。
“池舟”回头,就见果然是方才的粉衣少年追了过来。他有点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又唤了一声:“侯爷。”
声音柔美动听,像一头小鹿,既不问他抓着的是谁,也没有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就那么站在原地抬起惊吓后湿漉漉的眸子望向他,好生可怜。
“池舟”压了下躁动的情绪,温声道:“你先回去,一会去找你。”
似是这一句话已耗尽了耐心,他说完就推开了面前的门,拉着身后木桩似的少年往前一扯,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拽得人小腿被门槛狠狠砸了一下。
门合上,声音隔绝在外,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棱洒进,落下一片莹白。
“池舟”将人拉进房间,就没收一点脾气,换了个方向,自己背对房门,抬脚就踹,气极反笑:“谢啾啾,你胆子大了是吧,什么地方都来?”
分明对方差点被别人踹到的时候,“池舟”怒急攻心,不让他被碰到一丝一毫,可现在他自己上脚,竟也没收一分力,直将人踹得撞上桌椅。
池舟看见少年被他踹倒在地,身上盖着的衣服垂落,月光洒落他面颊,衬得人眉眼精致、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听见谢究倔强而平静地开口,却只是问:“他是谁?”
他没有叫冤为什么“池舟”来得,他来不得;没有被踹了一脚应有的不忿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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