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还没碰上,池舟怀里一空,小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池舟动作没来得及收回,嘴唇便擦过那只大手指根处一粒黑色小痣。
池舟一怔,愣愣地半天没回神。
谢究抱起狗站定,垂眸静静地注视自己手上被他吻到的一点。
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在空气里蔓延开来,池舟罕见地有些坐立难安。
他试图用轻松一点的口吻带过这次意外触碰,“那个……”
院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大嗓门,是瓦工师傅在唤:“公子,您方便来看一下,这样行吗?”
池舟像是找到台阶,立马从小榻上爬了起来,一边踢着鞋往外走一边应,半点犹豫都没有:“来了!”
金戈想要去追另一个主人,但身体却被禁锢在主人怀里,主人还不声不响,气息低得它有些害怕,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
谢究垂眸看它几秒,把它放到了地上:“就你会撒娇卖乖装可怜。”
金戈听不懂,立马就撒着欢儿奔去了院子里,叫声都欢快了不少。
池舟被小狗撞得笑出来的声音传进房间里的时候,谢究还站在原地,默默地盯着自己手上那粒痣。
影三藏在暗处,见状打了一身寒颤,直觉告诉自己最好别看下面的场景。
可他到底慢了一步。
影三转过头的一刹那,望见谢究低头,亲上了自己手指。
宛如干涸的人尝到一滴清泉,虔诚而驯服。
又似旅人找到了归途。
-
三月末的一天,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天黑的也越来越晚。
池舟慢悠悠回侯府,路过园子的时候池桐正在喂鱼,见他回来,冲他笑了笑:“哥哥。”
池舟走到她身边,池桐将手摊开:“喂鱼吗?”
天色还不算太暗,鸭蛋黄的太阳挂得仍旧高高的,池舟接过鱼食,很是放松地往池子里扔,看一池子五颜六色的锦鲤过来逐食。
池桐侧目,瞥了眼池舟眼下,便知他最近睡得还行。
池桐突然笑了一声,池舟有些疑惑,侧过头望她。
池桐笑问:“哥哥最近是在布置婚房吗,只是不知道住进去的是我哪位嫂嫂?”
池舟一愣,经她这一句话,蓦然从脚底升上来一股凉意。
这些日子过得太-安稳充实,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小事冒出来,每天都有新点子。
他给谢究布置完家具不算,还让工匠在宅子西北角替小狗做了一间屋。
记着谢究说它能长得很大,特意叮嘱屋子做大了一些,床榻却还是小小一个窝,里面放着被褥棉絮,想要等它长大一点再换一批小狗用的家具,便给它打了有七八张小床,摆在一起可爱得不行。
导致谢究天天跟一条黑狗吃醋,他抱小船,谢究就蹭到他身后,拦腰抱他,下巴埋在他颈窝蹭蹭,声音很闷地抱怨一两句,然后又撤开,将那个度把握得极好。
不至于让池舟不自在,也没让他太自在。
池舟每天入睡前都会想着明天能给谢究那座小宅子里再添置些什么,又会想起今天跟谢究都干了什么。
如今经池桐这冷不丁一提醒,才突然记起一件几乎要被他忘在脑后的事。
他要成亲了。
池桐口中的“嫂嫂”,只该有谢鸣旌一个。
他跟谢究这些天在积福巷的布置,顶多顶多……只是过家家的玩闹。
小船再可爱黏人,也总有一条虎视眈眈的恶犬在身后流着涎液盯他的皮肉。
池舟晃了下神,鱼食从指缝间流下,引动得一池锦鲤争先恐后地跳跃,水花拍到眼皮上,好像拍散了一个泡沫般的梦境。
池舟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将手中鱼食悉数投了下去,轻声笑道:“一个小玩意儿,哪里就算得上你嫂子了呢。”
池桐诧异地挑起眉梢,难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池舟拍了拍手,也没等她再说什么:“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转过身,唇角笑意一点点落下来,最终拉平成一条直线,眸中颜色逐渐与黯淡下来的天空相呼应,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池舟回了霜华院,樱花已经落干净了,新生的叶颤巍巍地在枝头晃动,池舟走进院门的一刹那,听见一阵微风拂过树枝的沙沙声。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句清亮的少年音:“早知道不种樱花了,花落完连个果子都吃不到。”
“那明年改种桃树吗?”另一道声音问,跟前一个人比起来显得要沉闷一些,却很是认真。
“不要。”少年笑说,“樱花好看,落也落得漂亮。”
……
池舟脚步微顿,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见人。
他敛了眸,踩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线走进院子,脑海中闪过那句‘落也落得漂亮’。
他不知道怎样散场算是漂亮,但只剩一具白骨架子,皮肉委地的样子,怎么也算不上好看。
池舟进屋,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他没去积福巷。
第三天也没去。
好像他跟谢究之间那个短暂的春天,也和樱花一起落下了,各自长出新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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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过了三月, 锦都就很少有倒春寒。
早晚的凉风被暖融融的日光一照,便也生出几缕温度来。
谢究坐在院子里,眼前是池舟前些日子逛市场闹腾着买回来的花苗,一棵棵种下去, 竟吸引了纷飞的蝴蝶。
山茶、栀子、月季、绣球……
他将这间杂草丛生的庭院, 布置成了争奇斗艳的花会, 然后就不管不顾了, 徒留金戈这只傻狗在低矮的花丛中追蝴蝶玩。
陆仲元被影三引起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一时间痛心疾首、不忍再看:“这是纯种的边塞狼犬, 你知道它爹妈多骁勇善战吗,怎么被你养成了一条傻狗。”
谢究闻言冷冷地朝他望过去一眼,一言未发。
陆仲元微怔, 视线不着声色地在院子里逡巡一圈, 而后走到谢究对面坐下,顺手执起石桌上的围棋就开始落子。
谢究见他动作,不是很想理。
可金戈扑蝶的汪汪叫很蠢,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很烦,院子里杂在一起的花香很乱。
半晌,他皱起眉头,还是拿起一颗白子, 赌气一般扔到了棋盘上。
陆仲元见状笑了,一边跟他下棋, 一边慢悠悠道:“都说六殿下因为要嫁进侯府, 心灰意冷,这些日子别说去尚书房了,就连自己的慎德殿都不出。”
陆仲元眸中含着几缕戏谑的笑意:“我怎么不知道慎德殿里何时种了这么多种花草?”
谢鸣旌动作微滞, 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陆仲元倒也不怵,挑了挑眉,笑吟吟地跟他对视:“你这到底是因为要嫁人心灰意冷呢,还是因为人家不娶你在这自怨自艾、伤春悲秋呢?”
影三在旁边听得浑身一抖,心说跟宁平侯府扯上关系的人就是不一样,张口闭口说这些找死的话,主子竟也真忍得住不动怒。
谢鸣旌棋风一向肃杀,他现在懒得说话,便只专心绞杀棋盘上的黑子,直到陆仲元手中摩挲着一颗棋子低头凝视许久,而后轻轻笑了一声,又将其放回了棋盅里。
“下不过你了啊,啾啾。”
谢鸣旌立时皱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陆仲元:“怎地,许你家侯爷这样叫你,我不可以?好歹我算你半个老师。”
陆仲元视线透过他望了望远处。
说起来这位新科榜眼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比池舟还要大上几岁。
他二十二岁才第一次参加科举,甫一下场就拿下第二的成绩,不可谓不是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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