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饱和度的灰蓝色温柔地铺满整个视野,如同雨后初霁的天空,干净得不染尘埃,让人觉得无比安宁。
裴隐恍惚了一瞬。
这是……天堂吗?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倒影,被略微扭曲地投映在一道圆润的曲面上,他才意识到,那是一只眼睛。
意识还没追上来,嘴角已经先一步弯起:“埃——”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只见那只眼睛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方式睁大,然后猛地凑近。
下一秒,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叫在他耳边炸响:“爹地!!爹地!!”
世界地动山摇,他的视线疯狂晃动,几乎以为是从哪里横空飞来一颗陨石——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疯狂晃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别摇了!”他大声求饶,“爹地要吐了!!”
一张巨大的脸闯进视野,近到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两只亮得过分的眼睛,和一张停不下来的嘴。
“爹地?爹地!!!你还好吗?还晕不晕!晕不晕!”
“停停停!不准动!”裴隐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捂住他的嘴,“小嘴巴封起来,再吵爹地生气了。”
裴安念被捏得腮帮子鼓鼓的,睁着一双眼睛看他,乖乖等指令。
……终于安静了。
“这才乖嘛,”裴隐长舒一口气,看着小崽子乖乖被他制服的模样,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先让爹地好好看看你。”
他钳住裴安念的下巴,像打量什么稀世珍宝,左看看,右看看,捏捏鼻梁,戳戳下巴。
“这……”嘴角的笑越发收不住,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也太像了吧。”
岂止是像,分明一模一样!
裴隐看着这张脸,越看越满意,细细品鉴了半天才想过来,裴安念还一声不吭地等着他的解封令。
“好了,可以动了。”
话音刚落,裴安念嗷地一声扑上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猛亲。
“哎哎哎——”裴隐躲都躲不开,“别亲了!爹地躺那么久没洗脸,不嫌脏啊?”
“不脏,”吧唧又是一口,“爸比每天都有给爹地擦脸,不脏的。”
裴隐的嘴角微微顿了一下,笑意慢慢化开,比刚才更柔软:“爸比认出你啦?”
“才没有,”裴安念撅起嘴,一脸嫌弃,“他可笨了,提示了他好久呢。”
裴隐笑出声,弹了下他的鼻尖:“爸比来了吗?”
“就在外面,还有静知阿姨和连姆哥哥,好多人呢!”
裴隐其实有一肚子问题,比如自己为什么还能醒来,比如邪神现在究竟身在何方。但此时此刻,这些问题都不那么重要。
他从床上坐起来,对裴安念伸出手:“让爹地抱抱。”
裴安念立刻张开手臂,然后被裴隐轻松地拎进怀里。
“念念,”他喜不自胜地大叫,“爹地真的抱得动你!”
裴安念情绪价值给得满满当当,用力点头:“爹地好厉害!”
刚醒那会儿被裴安念晃得七荤八素,可现在随着意识越来越清明,裴隐感觉这具身体前所未有地舒畅,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终于睡饱了,每一寸筋骨都充盈着力量。
他就这样稳稳抱着裴安念,走出睡眠舱。
目光一路上都在四处搜寻。
刚走到主控台前,陈静知和连姆听见声响,快速围了上来。于是裴隐那一肚子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他知道仪式很顺利,邪神已被彻底封印回巢穴。
他还知道,原来自己机关算计,最后竟是被自家崽子算计了一回。
一想到这小崽子胆大包天,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危险事,他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但转念一想……不愧是他儿子。
还怪欣慰的。
陈静知把他按在沙发上,带着医疗设备给他做检查,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医嘱。裴隐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一直往外瞟。
奇怪。
……人呢?
终于,在舷窗外不远处,他看见了一道人影。
埃尔谟手里还拿着仪器,不知道在测试什么。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不经意望向跃迁舱的方向。
手里的仪器,直直掉在地上。
陈静知还在耳边念叨,裴隐却已经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冲了出去,一步步向那人走近。
埃尔谟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不动。
距离一点点缩短,就在只剩几步远时,裴隐停下脚步,歪着脑袋,一双眼睛佯作生气地看过去。
“喂,我说,”他叉起腰,“我都一路走过来了,最后这几步路,你总得高抬贵腿,意思意思吧?”
对面没有回应,仿佛连呼吸都没了。
“唉,也是啊,”裴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毕竟是当陛下的人了,身份不一样了,我等平民哪配让您亲自走过来呀——”
话没说完,那人终于动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裴隐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色。
怎么埃尔谟看起来……比自己还像尸体啊,刚刚死了一遭的人到底是谁啊?
“你……”调笑的心思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你多久没睡觉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瘦了这么多,饭也没好好吃吧?额头又是怎么回事,撞这么大一块?”
裴隐快步走上去,下意识抬手,想去碰一碰他的额头,可指尖刚触碰到他,埃尔谟整个人猛地一震,死死盯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然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暖的。”埃尔谟盯着那只手,声音发颤。
裴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
“是啊,”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埃尔谟的手包在掌心,带着那只手贴上自己的脸,“暖的,活的。”
又侧过脸,亲了一下他的掌心:“会亲人的。”
对面的呼吸骤然急促,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裴隐就被拽进一个拥抱。
胸腔狠狠撞上对方的身体,冲力大得惊人,那颗刚复工的心脏仿佛被撞得挪了位,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喂……”裴隐的下巴磕在对方肩膀上,艰难地挤出声音,“你们爷俩怎么一个德行啊?刚才差点被你儿子晃散架,现在你又来,能不能心疼一下刚刚诈尸的我啊——”
“对不起……”声音贴在他耳边,抖得厉害,“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对不起……”
裴隐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再贫两句,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啊……”他抬起手,环住那人的背,“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都说了,你又不知道,也不记得。”
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他才察觉到异样。
埃尔谟的手,一直在抖。
“怎么回事?”裴隐从拥抱里退开一点,捏住埃尔谟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是之前的伤还没好吗?疼不疼?”
埃尔谟没回答,只摇头。
裴隐检查了一下他的大拇指关节,又让他活动了两下。
“也挺灵活啊,应该没留下什么后遗症,那怎么抖得那么厉害唔——”
猝不及防地,埃尔谟扑了上来,蛮横无比,不管不顾,简直如同饿狼扑食,撞得裴隐往后踉跄了一步。
“干嘛呢……念念都没你那么黏人。”
嘴上嘟囔着,却并没推开他,只闭上眼,任由那人用足以把自己勒进骨头里的力道抱着自己。
这才觉得,赴死前想的那些“死而无憾了”“活到现在也够了”,全是自欺欺人的屁话。
活着真好啊。
如果能一直像这样活下去,那活多久都不够。
就这样抱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扭头一看,陈静知站在几步开外,手掌根遮着裴安念的眼睛,但小家伙还在她手底下兴奋地蹦跶,从指缝里往外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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