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和塞西莉亚联系不多,”她的声音逐渐恢复镇定,“但多少能猜到,她应该身处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环境,经常借助我的实验设备和资源,让我替她制备一些东西。”
裴隐立刻追问:“除了记忆抑制片,她还委托您配制或设计过别的吗?”
陈静知点头:“你刚才发来的那张药方,我也见过。”
这就对了。在深宫之中,想必塞西莉亚一定很难弄到那些偏门的材料,必须借助外界的帮助。
“当时我并不知道用途,只是隐约觉得,她在进行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陈静知语气变得凝重,“我要说的不止这些,我想……我大概知道她仪式失败的原因了。”
裴隐心跳骤然加快。
“那时我已经按她的要求,多次配制过那种药。但除了药之外,”她抬起眼,直视裴隐,“她还让我为她设计过一种仪器。”
“什么仪器?”
“具体用途我也说不准,那时我虽隐约猜到塞西莉亚在对抗邪神,却不清楚她的完整计划。但现在,结合你发来的仪式手稿,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图。”
“根据手稿记载,要将肉身化为毒皿,必须先服用一段时间特定的毒素。然而邪神极其敏锐,能感知毒素的存在。所以,在祂脱离原容器、寻找新躯体的那个窗口期,必须让祂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我推测,塞西莉亚需要一种仪器,能将毒素隔绝在细胞之外,从而欺骗邪神,让祂以为这具身体是干净的,心甘情愿地附体。”
“我为此设计过好几个版本。但她反馈说效果都不理想,我就一直修改。直到第五版样机完成,我把它寄给了她,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裴隐警觉起来:“您最后一次寄样机是什么时候?”
陈静知想了想:“大概是1177年5月。”
裴隐将这个日期在脑中过了一遍,随即了然:“那时候,塞西莉亚应该已经过世了。”
陈静知愣住了:“什么?”
事到如今,也无需再隐瞒,他将塞西莉亚在宫中的遭遇与最终的结局一一告知。
通讯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随后传来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
裴隐没有催促,只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陈静知重新开口,声音陷入遥远的回忆:“我和塞西莉亚之间,她永远是动脑的那个,而我是动手的那个。她总会丢给我一些奇怪又大胆的想法,我负责把它们变成现实。”
裴隐敬重地道:“直到最后,你们都在为人类的未来而战。”
“可仪式还是失败了……”陈静知长叹一声,“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机会用到第五版样机。也不知道,那版样机到底成功了没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裴隐略作思忖:“静知主席,您手边还有仪器的样机吗?”
“没有了,不过我还保留着手稿,重新做一版应该不难,”陈静知顿停顿了一下,“说起来,其实当时还想过,那种仪器在医学上或许很有潜力,能隔绝毒素,保护细胞,继续研究下去,说不定能带来重大突破。只可惜,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隔绝毒素……
医学价值……
这几个词在裴隐脑中骤然亮起,让他觉得有些耳熟。
紧接着,他想起来了。
圣盾。
是啊,亚历克斯陛下用来护体的圣盾,不正是类似的原理吗?
回首都星不久,埃尔谟就迫不及待从皇家医院请人来府上,评估给裴隐植入圣盾的可行性。只是裴隐一直担心有暴露身份的风险,总劝他暂时缓缓。
难道……圣盾就是隔绝毒素的关键?
如果真是那样,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裴隐立刻向陈静知要了第五版样机的设计图,埋头研读起来。
正全心投入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声音并不大,却因他太过专注,显得格外突兀。
裴隐猛然抬头,埃尔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他迅速收敛神色,挤出笑容:“小、小殿下……您进来怎么都没声的?”
埃尔谟看着他:“敲了很久的门。”
“啊……”裴隐眨了眨眼,“是吗?”
他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您找我有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三皇子约我见面,”埃尔谟说完,目光沉了沉,侧过脸去,“……如果你还关心的话。”
裴隐睁大眼:“关心,当然关心。他什么时候来?”
“快了。”埃尔谟应道,视线仍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像手术刀刮过他的表情,最后停在他虚掩的光屏和通讯器上。
通讯早已挂断,但界面还亮着光,察觉到他的视线,裴隐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好在最后,埃尔谟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裴隐这才吐出一口气。
……有惊无险。
三皇子很快就来了,他看起来比影像中还要憔悴,满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一回府就匆匆赶来。
向来是几位皇子中最为内敛稳重的他,此刻眉宇间却锁着挥不去的焦灼。见到埃尔谟时,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四弟,你们回宫这一路……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劳三哥记挂,”埃尔谟语气平稳,“算是化险为夷。”
三皇子听出他话里的保留,神情微僵:“四弟如今……连三哥也不愿多说了。”
埃尔谟眼睫轻动,随即放缓了语气:“怎会。只是三哥方才脱身,车马劳顿,不想拿这些琐事烦你。”
三皇子看着他,几秒后摇了摇头,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又叹了一声。
埃尔谟引他入座,话锋一转:“三哥,听说你因意图行刺被二哥拘押,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苦笑了一下:“四弟,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吗?父皇向来嫌我优柔寡断,不堪大任,这我清楚。这些年我也从未有过争位之心。从前他属意二哥,后来你精神力实现二次突破,又立下寂灭者之功,对你更加青睐,我更没有理由去争,更何况是行刺那种蠢事。”
“寂灭者”三个字一出,埃尔谟的神色明显沉了一瞬。
三皇子注意到了,向前倾身:“四弟,三哥不与你绕弯子了。你是寂灭者一事,我确实已知晓,但我并无其他意思。如果我当真存了二心,也不会一回来就急着见你,不是吗?”
埃尔谟看向他,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否认。
话已至此,再遮掩也无意义。
“可惜……”三皇子低声道,“我还是提醒得太晚了。你终究还是回了宫。”
埃尔谟顺势追问:“三哥的意思是……我这次回宫,会有危险?”
“四弟,你是不知道,”三皇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尽是疲惫与痛色,“二哥他……已经疯了。”
埃尔谟目光一紧:“这段时间我不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已经见过父皇了,是吗?”
埃尔谟点头。
“那他应当也提了……要你摄政的事。”
埃尔谟眸光微动:“三哥也知道?”
“何止知道,那时你尚未回宫,父皇病重卧床。不知为何,有一日他与二哥大吵起来,当时我们都在场。二哥质问父皇为何迟迟不定摄政人选,父皇却说要等你回来。二哥察觉不对,便当面逼问是否打算让你继位,父皇一时气急,说出了你的寂灭者密令。”
“自那之后,二哥便铤而走险了,”三皇子闭了闭眼,神情沉痛,“他拉我联手,要找出寂灭者基地,直接……斩草除根。我没答应,他怕我把他的计划说出去,便设计陷害我刺杀父皇,将我关进畸变体监牢。对了,我还在那里见到了一个被植入定位芯片的畸变体,他打算用那个畸变体,去炸毁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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