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自己的家里,呆站着,直到双腿酸软,于是坐下来,然后是躺下来,黑暗带着寒意一同席卷上他的身体。
夜晚已经到来,黑暗却似乎对他失去了意义。
南君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欲,体现最为明显的就是他的住所,他选择了墙纸,选择了地板,选择了家具,选择了他想要的一切来确保自己感到舒适跟愉快。
这本该是南君仪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所在。
可是直到此刻,南君仪才意识到那道门,那把锁都毫无意义,它们形同虚设,只是南君仪曾经以为它们很安全而已。
所以那个人能轻易的来,轻易的走。
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他来讲根本就不成立。
就在南君仪即将要闭上眼睛,完全放弃思考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相当突兀且不自然的事。
不,不对。
如果真是如此,如果一切就像他所以为的这样……
那个男人又为什么会出现?
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第216章 终局(06)
灯重新亮起。
南君仪打开了空调,裹着一条毯子坐在沙发上,在等待房间回暖的过程里,也在为自己被冻到几乎生锈的大脑缓慢添油,静待着齿轮的转动。
那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出现?
“你不该这么做。”
“你不该找他,当然,更不该找我。”
这个男人总共出现了三次,只有最后一次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在阻止南君仪唤醒时隼。
可是,这一切之所以开始,正是因为那个男人在宴会之中出现。如果他是世界的维护者或者是某种游戏的管理员,如果他希望南君仪能够安分守己地不要发生任何偏差——那么他本不该出现在宴会上,更不该出现在南君仪的面前。
只是一眼而已,一切就此开始。
南君仪的猜测,南君仪的怀疑,南君仪对自己的记忆进行追溯,整个世界都在那双灰紫色的眼睛下浮现出清晰的裂痕。
如果南君仪没有对他一见钟情的话,那么一切错误都不会发生。
还有对方暧昧的态度。
既然已经明确地发现了南君仪的异常,又为什么无动于衷,如果说前两次只是在观测南君仪可能存在的错误反应,那么……在电梯里为什么只是警告,而不是删除?
当初能够这样轻易地操控南君仪的人生跟人际关系,难道现在就不能了吗?
房间的温度已经渐渐回暖,南君仪站起身来,拉紧裹住自己的毯子,眉头紧蹙,察觉到自己的思绪逐渐进入了一个庞大的迷宫之中。
如果对方真的是某种游戏的管理员或者检测员,他应该有个部门上报南君仪的数据问题,将一切问题重置,就像游戏回档一样,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是不是……还有一种全新的可能?
其实他是另一个跟南君仪一样的存在?他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问题,甚至从中获得了些许权限,正如某些电影里所拍摄的一样。
南君仪忽然抿紧嘴唇,这个念头实在诱人得可怕,一旦在脑中激活,就难以完全抹除掉。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不希望与对方为敌。
一见钟情……
可是这会不会只是一见钟情的副产品?一种感情引起的荒诞因素?一种毫无节制的偏爱?
这种想法确实是出自于南君仪自身的意愿吗?还是激素之下的强烈吸引力,使得他想方设法地想要为那个男人开脱。
房间里已经开始暖和的让人感觉有些干燥了,南君仪叹着气松开手,任由毯子掉落在地上,他来到落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徐徐展开,灯光明亮如昼,汽车川流不息。
南君仪一天能见到无数人,其中许多人在他的脑海里留不下任何信息,可是他们都在这个世界里相爱、争吵、仇杀、哭泣、工作、消遣……在此之前,南君仪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是一团数据,能够轻易被摧毁粉碎。
如此庞大的世界,真的会是构造出来的吗?
南君仪按着自己的眉心,陷入假想就像是溺水,无论如何挣扎,不管怎么去思考,都无法找到确切的锚点。
而那个男人是南君仪唯一能看到的灯塔,尽管他还无从确定这座灯塔到底代表着什么,可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他的存在证明了这个世界的虚假,那么……这虚假之中,又留存着多少真实呢?
南君仪在落地窗上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玻璃,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欣赏窗外的美景,还是在欣赏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人影。
而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只是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他。
南君仪意识到白天察觉出的那份哀戚并不是错觉。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南君仪并没有遭遇不速之客的愤怒,他对于男人是如何进入自己的家门也漠不关心,“我还以为需要过几天才能再见到你呢。”
“你知道我会来?”男人的声音从南君仪的身后传来,他走近了一些,面容在玻璃上倒映得更加清晰了,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嗓音里难得透露出些许疑惑。
南君仪一心一意地看着玻璃上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当然,事情还没有解决,你总是要出现的,否则我们怎么会在电梯里见面呢?总不见得你是为了……”
他转过身时,声音忽然一顿。
“不见得什么?”男人问。
南君仪却说不出话来,男人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客厅很大,不像电梯那么封闭,却让南君仪更感到无路可退。灯光将男人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那双眼睛终于不再闪避,而是直直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热意在一瞬间涌上南君仪的胸膛跟脸颊。
“噢。”南君仪倏然顿悟,他略有些拘谨地抱住手臂,躲开男人的视线,慢慢吞吞地说道,“没什么。”
事实上,南君仪的声音已经有点结巴了,他的脸烧得滚烫,可能是空调开过头。
那双眼睛。
尽管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可南君仪并不经常与那双眼睛对视,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那双眼睛里的情感。
啊……
南君仪想。
那是迷恋,是渴望,是痛苦,是痴愚……
南君仪忍不住微笑起来,许多烦恼忽然在此刻全然消散,他轻松地越过男人,走到自己的酒柜前,为自己跟这位陌生的客人倒了两杯酒。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南君仪将酒递过去的时候,颇为满足地看到对方脸上的困惑不解。
男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问题,他动了动唇,最终仍旧老实回答:“观复。”
很傲慢的名字,很适合他。
南君仪懒洋洋地喝了会儿酒,才不紧不慢地继续推进他们的话题,毕竟看起来观复完全没有打算再开口,示意了下那杯酒:“如果你不打算等会立刻就消失的话,可以享受一下,或者你需要别的?果汁或者纯净水,我这儿也有苏打水。”
“没关系。”看得出来观复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他说完之后显得有点犹豫,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习惯犹豫的男人,“都可以,这一点对我来讲不是问题。”
看来他确实会随时消失。
南君仪喝掉了仅剩下的那点酒,将杯子搁下,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打量观复:“宴会那次是你刻意安排吗?”
观复沉默片刻,终于开始饮酒,他端着酒杯,迟疑地说道:“是的,我想认识你,也许金媚烟的宴会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可最终没能成功。”
这让南君仪微微皱起眉头,他问的安排可不是这个,不过观复的回答让他得到了新的线索,只是他还需要再确定。
“所以不是故意的?”
观复茫然地看着他:“故意的?你是指?”
“比如你做了什么手脚让我对你一见钟情。”南君仪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就像植入我跟金媚烟、时隼、顾诗言他们的友情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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