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君仪的胸口处有一条且只有一条金色的丝线,非常明亮,观复几乎没有见过比这更为美丽的金色,他知道这代表着幸福。
他又感觉到甜蜜。
于是观复下意识追着这道丝线,想要看它延伸到哪里,很快,观复就在自己的胸口处看了这根线。
这让观复忽然感觉到寒冷,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幸福未能挽救南君仪脱离苦海。
于是他想要去摸摸南君仪的脸,想要问他,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
可是船仍在前进,不断前进,丝线被拉长,越拉越长,似乎要伴随着观复一直远去,就如同它指引观复前来一样。
而南君仪没有转头看他,一次也没有。
观复就转过身,固执地看着南君仪的背影,看着那浸透在水中的身影,只有微弱的金光在水中闪烁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船终于离开那些东西,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前,黑得几乎像是个深渊,再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片空无。
而在漩涡的深处,观复看到一张脸,一张巨大的脸,既不全然是冷漠、也不完全是平静、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空洞,仿佛从来没有鲜活过,也没有任何感情浸透的脸。
那张脸也许有瞳孔,也许没有,眼睛部分是两片纯黑色的漩涡,像是能够吸走所有的光芒与情感,此刻黑暗正注视观复所在的位置。
观复突然意识到,那张脸曾属于他,却不属于现在的他。
这也不是梦。
他正是从此诞生的。
从这腐烂的情感泥沼之中,孕育而出的一具空壳,一具催生的人偶。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于是观复醒了过来,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南君仪,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直到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南君仪睁开眼睛。
“怎么了?”南君仪对观复早于自己起来并不感到惊讶,反倒是对他居然没有去晨练感到很惊讶。
不过也许这是观复新学到的坏习惯,懒惰。南君仪对此乐见,他喜欢观复学到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坏习惯,比如说赖床。
于是南君仪伸出手,抚摸着观复的脸:“你的脸好冷。”
观复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不想知道钟简的死因?比起语言,我想展现会来得更快一些。”
这让南君仪的嘴唇动了动,为观复此刻流露的神情感到毛骨悚然,可除了恐惧之余,还夹杂着早有预料的平静。
“好啊。”南君仪微笑起来,仿佛某种沉甸甸的东西被抛了下来,他没有收回手,只是仍然抚摸着观复的脸颊,又重复道,“好啊。”
这比南君仪所预想得要更快,甚至快得就像是一场玩笑——如果不是观复从来不开玩笑的话,南君仪也许都不会相信得这么快。
邮轮上给予南君仪的时间太少太少了,身体跟精神不知道哪一个会更早消亡。
南君仪知道,很多人能够凭借着幸福支撑自己走下去,可那其中不包括他。幸福对于他是一种甜蜜的恐慌,幼年的经历让南君仪不喜欢无法掌控的事物,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没有多少时间给他犹豫。
可是得到,得到就注定了南君仪会煎熬在失去的恐怖想像之中。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地狱里反反复复多久。
“不管你想带我去看什么,我都会跟你一起。”
南君仪说道。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开始开挂了(?)
第167章 真相(02)
在观复推开门之前,南君仪很确定这就只是一扇门。
一扇本该通往邮轮走廊的大门,却通向了一座教室。
南君仪不确定该不该将此算作一种神力、超能力,亦或者更科学一点,某种脑机一样的科技工具。
于是在迈进教室的那一刻,南君仪很冷静地询问:“我也能做这种事吗?”
“不能。”观复并没有对他的心血来潮感到惊讶,只是颇为残酷地否决掉了这一可能性,随后又补充道,“你不能够主动做这件事。”
“主动。”南君仪咀嚼着这两个字,“这么说,还有被动触发?”
他才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了,每过一段时间,邮轮就会送来一封邀请函,显然就是所谓的被动了。
“那么条件是什么?”教室里并没有人,阴暗暗的,南君仪随手拿起一本课本,发现是高中教材,看来这儿是一群高中生的教室,他离学生时代已经很远,即便才经历过同学会也没有过多的感触,“这里是钟简的锚点?”
观复却摇摇头,否认道:“这不是一个锚点。至于条件……吸引,如果你跟锚点有相同的特质,那就会被筛选出来。”
南君仪又问:“如果不是锚点,那是什么?”
“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残留、情绪的喷发。”观复仍然作答,“通常锚点也是由这三者组成,可其中没有希望,因此无法形成一个具体的锚点。”
南君仪神色古怪:“希望?”
“没错,就像作者渴望被读懂作品包含的深意,病人渴望得到救治,迷茫的人渴望得到解答……这种需求使得他们转向外界寻求帮助。那么,他们与外界之间就会保持一个对话的窗口,这个窗口塑造了锚点,也成为了锚点。”
“这么说,钟简关闭了这个窗口。”南君仪放下书本,往教室门口走去,走廊上黑漆漆的,看不见光,显得有些阴森恐怖,他于是退回来坐在靠近门的一张课桌上,“既然不是锚点,那他这种算是什么?”
“遗址。残骸。迷宫。独白。”观复颇为玄妙地说道,“你可以挑选一个答案。”
南君仪笑了笑:“听起来很诗意。”
等待的过程不算特别漫长,很快走廊里就亮起灯光,一群学生鱼贯而入,乌泱泱的一大片,南君仪还没来得及思考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被观复拉到了最后面,站在角落里往前看。
在一群学生当中,钟简不算特别明显,不太高,也不太胖,甚至不算活泼,就像一片小小的乌云飘过去,藏着没有下的雨。
“他们是不是看不到我们?”南君仪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似乎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注意到教室里多了两个奇怪的男人。
一个两个埋头苦读,心不在焉还可以理解,所有的学生居然都对他们视而不见,这就明显不对劲了。
观复点点头:“因为钟简不想看见,所以他们就看不见。”
“关上了的窗户。”南君仪指了指眼睛,意有所指,又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观复一本正经地接上这句玩笑:“我是房东,有钥匙。”
“就算是房东,这也算是侵犯个人隐私。”南君仪抵住额头思考片刻,“不过算了,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所以这就是你要展现给我看的东西?然后呢?”
观复淡淡道:“看。”
南君仪:“?”
虽然这个疑问没有声音,但是从南君仪的脸色也看得出来他的质疑,于是观复沉默片刻,又再解答道:“这是他的经历,我没有办法改变,也不能像看电影一样快进。所以我们只能看下去,看到整件事结束。”
南君仪也沉默片刻,问道:“所以我们暂时被困在了钟简的记忆里,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观复也沉默了一会儿,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想要反驳,却无法抓到合适的言辞来形容,最终他只是说:“……如果你不看,就不会明白。”
“好吧。”南君仪推开窗户,他拍拍窗口的灰,起身坐了上去,漫不经心道,“老师既然没有留我们的座位,就暂且在这里听一节课吧,就是小心别掉下去,这里是几楼来着……”
他说着才想到要扭头去看地面,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深渊一般,一种强烈的晕眩瞬间袭上大脑,好在南君仪经验老道,紧紧抓着窗户,勉强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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