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尚书继续超大声地打补丁:
“陛下有所不知,当初的银钱臣怕一个人拿着不够稳妥,特意分散开存放。”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也坚强开口:
“是极是极,还请陛下遣人去臣等府中将封存的银钱取回。”
齐月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操作是正常的吗?还有这种省法?难道是皇帝以前当皇子的时候,嫌弃老皇帝拿钱折腾这个是浪费,所以私下里授意马尚书这么干的?】
【这样国库里因为几次修建没钱了,以后老皇帝就没办法继续浪费钱修这些有的没的。听起来好像有点合理,所以拿赝品字画糊弄先帝也是故意的?】
桥松吐槽道:
【很好,我祖父又开始替人背锅了。】
本来就是贪墨,也不知道他爹怎么想的,给人扭成现在这样。
打成贪墨不就可以直接把钱都要回来了吗?根本用不着让尚书承认这钱一开始就是为国库省的,多此一举。
扶苏没去搭理儿子。
桥松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因为生长环境在法度大秦的缘故,过于嫉恶如仇了。
但治国很多时候不能太讲究这些。
他固然可以直接处置了马尚书,可是马尚书没了之后,谁来接任工部尚书的位置?着急要修的堤坝谁能做到全局统筹、不留一点隐患?
就算要处置,也不能是现在。
夏汛才是大事,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数十万人的性命。在这件事面前,只是贪墨先帝修宫殿的银子,完全可以往后排。
贪墨之所以叫人厌恶,不仅是因为贪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更因为贪完后事情没有办好,导致百姓受损严重。
如果事情办得妥妥帖帖,那就是另一码事,属于虚报价格,高价卖低物。
后续补上差价还给国库,再额外进行一些处罚,事情也就解决了。
何况,马尚书可没在长城堤坝这些工程上抠钱。
他的目标很明确的,只坑先帝大兴土木的钱。反正昏君的钱不坑白不坑,坑了也不容易翻车,还没有心理负担。
扶苏轻叹一口气。
还是朝中人才太少的问题。
工部上下没几个是干净的,要处理就得全部一起处理了。然后工部停摆,几十万堤坝周围的百姓坐那儿等死。
哪怕从别的部门拉人上来填补,没有经验就是最大的问题。着急赶工的情况下,没经验会拖延进度,甚至把事情办砸。
何况,从哪儿能调这么多人出来?
再往深了说,工部有问题,其他五部难道就没有问题吗?他们贪得就比工部少吗?工部尚书能在造价上做文章,里头可能没有户部官员的配合吗?
一下子两个部门寄了,朝中一共也才六部啊!
当一个朝野上下没有任何人是干净的时候,彻彻底底的秉公执法就是不现实的。
那么只能走迂回曲折的办法解决问题。
比如暂时保持原样,拿回银钱,再利用这件事震慑所有涉事成员,让他们接下来乖乖干活。用戴罪立功来忽悠他们,等事情办完有了替代的人才之后,再来一一清算。
毕竟戴罪立功的“罪”和“功”孰多孰少,还不是皇帝说了算?所以后续那些人想完全脱罪,属于白日做梦,该受的惩罚还是要受一些的。
扶苏只颔首对父亲说道:
“此事是我与马尚书私下商议的,陛下许是还不知道,这才一直不曾叫尚书将钱财送归国库。”
打个补丁,补上为什么这件事既然是新帝授意,那新帝都继位好几个月了,钱还没送来的bug。
因为新帝不知情,是九江王自作主张。
如此一来,就把秦政头上多出来的帽子摘掉了,锅扣到了扶苏自己身上。
秦政已经习惯背锅了。
不过儿子愿意体贴地为父亲分担,他还是很受用的。
秦政夸赞了一句:
“你一向细心,这件事你办得极好。”
扶苏于是接着对尚书开了句“玩笑”:
“接下来的堤坝修建,可不能再和应付先帝的时候一样了。”
尚书连连答应:
“臣自然办得又好又省钱!”
他心知肚明,九江王保他是看在他的能力上头。一来他可以为国库省钱,二来他经验丰富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各地决堤后造成的损失。
事情如果办好了,回头可以从轻发落。事情要是没办好,那就等着数罪并罚吧。
总之,想要完全逃脱是不可能的。
罚肯定要罚,现在就看他能救自己到什么程度了。是他一个人被处决,还是三族一起玩完,都看这次的夏汛。
首先,他得回去把钱搜罗出来,尽数补给国库。
其次,要额外增加一些钱财送去。因为大家心里门清他才不是暂时保管的,只按照正常数量补交属于耍小聪明。
——这么多钱存钱庄都有不少利息了!
再次,他要把所有涉事人员的名单和他们贪墨的银两整理出来,方便陛下派人核对钱财,免得有谁偷偷瞒着不交。
最后,不仅这些事情需要尽快处理好,他还得尽快处理好堤坝的修建。两边都不能耽搁,哪一头延误了都是大罪。
马尚书即将迎来疯狂的加班。
能加班的他还算是幸运的,工部某些没有不可替代性的小吏就没这份好运了。他们的工作不牵扯到那么多,所以应当会直接按律惩处。
在古代朝堂,能力比什么都重要。
就像李斯,哪怕某些始皇帝提前知道了李斯会犯的错误,奈何他太好用,依然会舍不得直接杀了。
齐月萱还在挠头:
【朝堂真是太复杂了,皇子和朝臣居然会联手做局骗先帝的钱,先帝可真是个大冤种啊!】
系统补充道:
【没事,反正先帝也不是什么好鸟。】
齐月萱想了想:
【也对,怎么会有人年号定为安乐的?他简直跟乐不思蜀那家伙似的,真是叫人无语。】
系统纠正:
【辱刘禅了,至少阿斗他听话。】
齐月萱决定不管了,看下一个乐子:
【马尚书这个不是真的贪墨,没意思。让我来翻翻看,真正贪墨了赈灾款、修堤钱的到底是谁。】
群臣:!
这个就别翻了吧!
姑奶奶随便一翻就牵扯到两部官员的生死存亡,赈灾修堤这种事情涉及到的人员更多,翻完岂不是全军覆没?
毕竟这个可是会牵扯到地方官的。
中央朝廷都这么腐败了,你指望地方官老实安分?那不是做梦嘛!
齐月萱随手一翻就中了大奖:
【哇哦!原来贪得最多的不是地方官,是户部尚书啊!朝廷发下去百万两赈灾,过他一遍手就已经只有八十万了呢!】
户部尚书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臣手里也有当初——”
扶苏微笑着打断他:
“尚书想说什么?”
给先帝修宫殿的时候坑点钱,无关百姓死活,自然可以轻拿轻放。你个赈灾款都敢动手的家伙,少抄别人作业了,想糊弄过去没门。
户部尚书把一口老血咽回去,改口:
“臣想说,臣手里有当初工部钱财流向的记录,方便陛下核对账目。”
不能用和马尚书一样的办法脱罪,那就积极立功,争取减刑。比如揭发其他人,提供重要物证。
扶苏还算满意:
“尚书有心了。”
意思就是可以给你一个缓刑,等夏汛结束了再收拾你。
说完才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爹:
“陛下以为呢?”
秦政含笑看着他,都做完决定了才来问他,是不是迟了点?
不过太子难得主动干活。
秦政就没揪着这个不放,而是说:
“善。”
耳边是女主碎碎念清点罪状的声音,群臣和侍从都奋笔疾书坐着记录,一个名字都不敢漏。
这些以后都得慢慢清算。
直到女主念完,缓了口气开始喝茶,大家才有空擦擦脑门上急出来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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