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眉心处,快速抽出一缕发光的灵识,漂浮在空中,化为一道凝实的白影。
宁渊微抬手,让白影去往楚容的房中,冷沉无半分温度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去备一些膳食,送到雾凇居来。”
云志愣住,不等他说些什么,宁渊极为高大的身躯微一动,消失在雾凇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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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笼罩着青阳天宗内外。
霜月洒在主峰的正殿外,正殿内烛火明盛,众人相对而坐,却无一人说话,殿内的气氛凝滞而压抑。
连慈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鹤鸣,威压的脸孔上,带着无声的询问,从白天等到夜间,好几个时辰过去,仙尊为何还不现身?
鹤鸣眉头紧锁,抚着花白胡须,暗暗对连慈摇头,宁渊仙尊之事,哪轮得到他们这些人过问。
坐在下侧的徐子阳,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紧握双拳,清隽脸庞一派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神色看上去颇为狰狞。
他知道宁渊在哪里,也知道宁渊在干什么,正是知道,他的心才犹如热油烹炸,怎么都无法维持冷静。
此时在雾凇居中的人,原本该是他。
给楚容解除药性的人,也本该是他。
宁渊对楚容所做的一切,都本该是他来做,但却全都被宁渊占去,偏偏,殿中人多眼杂,很容易落下把柄,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吃下这一个哑巴亏。
徐子阳抬头看向对面嘴角勾着淡笑的温和俊美男子,幽深眼眸里晦暗不明。
贺庭微挑眉,回以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青阳天宗的守山大阵已经开启,传递信息没有阻碍,在他来前殿的途中,就已经传信天机门的弟子,去查徐子阳说的那些线索。
天机门的弟子遍布修真界,查起来很快,想必不到一日,就会有消息传回来。
徐子阳握紧的拳松开,心里翻涌的不甘,总算平复下去一些。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楚容就会走投无路,再次落到他的手里,到时候,他不会再对楚容留半点怜惜,一定要将这次错过的所有一一讨回……
不等徐子阳继续往下想,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罩住正殿,浓厚的杀伐之气,压迫得人心悸。
修行之人五识敏锐,殿中的众人察觉到不对,不能调动灵力防御,但身体还是在威压的压迫之下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三界有这等压迫感之人,还能是谁?
连慈、鹤鸣之前联合破开守山大阵,耗损灵力还没有恢复,在威压的压迫下节节退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鹤鸣很识时务的高声道:“仙尊息怒!眼下煞气一事要紧,仙门百家都在等着仙尊来做主!”
宁渊高大的身形,闪电般出现在正殿门口,但他即便不入殿,殿中众人依然能感受那股迫人的威压,后背禁不住阵阵发凉。
“交出徐子阳。”宁渊微侧眸,看向殿中的众人。
他的表情极为冷漠,眼里是彻骨的冰寒,只是这么一瞥,周围的空气便如凝固一般,令人窒息。
一众人被冻得遍体生寒,纷纷扭头看向青阳天宗的几人。
“子阳?”连慈咳出口中的血沫,疑惑不解的看向徐子阳,仙尊怎会知道子阳?难不成,子阳在哪里怠慢了仙尊?仙尊乃是宗门贵客,子阳一向做事稳重,怎能犯这等不知轻重的糊涂!
徐子阳脸色阴沉,极为难看,察觉到连慈的注视,快速转变神情,嘴角勉强弯起些温润的弧度:“晚辈正是徐子阳,久仰仙尊大名,不知仙尊找晚辈有何事?”
言语温和有礼,语气中的疑问,不像作假,好似真与宁渊是第一次相见。
连慈忐忑不安的心放下来,正想再向宁渊问清楚缘由,就见徐子阳俊美的脸孔猛然扭曲,身躯受到强大的灵力攻击,重重砸到墙上。
轰——
墙面砸出个大坑,传出巨大的响动,徐子阳跌落地面,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子阳——!!”连慈与鹤鸣一愣,回过神来之后,顶着殿中的威压,退到徐子阳身边。
“大师兄——!!”岑衍清雅的脸孔,表情亦是大变,他愤怒的抬头,望向殿门前气场摄人至极的男人:“敢问仙尊,大师兄做下何事,仙尊要在大庭广之下,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但在下一刻,对上男人垂眼觑过来的眼神,他顿时哑然僵住。
“本尊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你们。”宁渊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说出的话直令人心惊胆战。
他抬起一只手,连慈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子阳便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掐着脖颈,高高的提到半空之中。
“子阳——!”连慈等人下意识要上前救人,宁渊周身灵力萦绕,一道凌厉的威压逼向几人,连慈等人便被逼得后退。
殿中的仙门众人,个个又惊又惧,无一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情。
要知道,元婴之下皆为蝼蚁,大乘期与金丹期更是天堑,翻手可灭,敢帮青阳天宗,怕是不想要命了。
徐子阳双脚悬空,呼吸困难,面色涨得发紫,嘴里汩汩流血,一个字都说不出。生平第一次,他体会到恐惧的滋味。
徐子阳血淋淋的嘴微动,想说什么,颈上无形的大掌收紧,他顷刻目眦欲裂,五官扭曲,直达灵魂的疼痛,逼得他嘶喊出声。
“啊——!!”男子凄厉的惨叫,响彻正殿。
所有人都清晰听到徐子阳全身的筋脉、骨骼寸寸断裂的声音,心头都禁不住一颤,顿觉头皮一阵发麻,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惊恐。
仙尊要想杀人,不是简简单单,何故要这般折磨徐子阳?
简直,像是故意的一般。
这个念头甫一从众人的脑中滑过,又听到殿中响起一声惨叫,一颗散发着灵力的圆滚滚金丹,从徐子阳的身上破体而出!
一众人眼瞳震颤,呼吸一下子都停住,仙尊这是……生剖了徐子阳的金丹?!
一个修士,一生仅能结一颗金丹,金丹要是被刨出,修行之路也彻底断绝,徐子阳岂不是要永远沦为废人?
“不——!!”连慈惊慌大叫,气急攻心,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青阳天宗天赋较好,能撑起宗门门面的弟子,就只有岑衍、裴战、徐子阳三人,徐子阳一旦变成废人,宗门的实力必将下降一大截,损失不可估量。
宁渊连正眼都没给连慈一个,他手腕一翻,将昏迷的徐子阳丢出去,劲长的手指节张开,正要一掌捏碎金丹,识海的灵识传来细微的波动。
宁渊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浑身骇人的威压似退潮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若有不满,尽可来找本尊。”
言罢,他收起手中的金丹,凌空而去。
殿中笼罩的威压,也尽数散去。仙门众人齐齐松出一口气,看向第一时间围向徐子阳的连慈等人,眼里都带上几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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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居外。
云志端着热腾腾的膳食,朝着正大门走去,刚走到大门前,宁渊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云志惊吓一跳,手中的膳食险些打翻:“仙、仙长?”
宁渊用灵力将食盘托起,转移到手中,端着膳食头也不回的进入房中。
与他身形一致的白影,坐在榻边,将榻沿压下一些弯弧。
宁渊将膳食放在桌上,用灵力保持着温度,也走到榻边坐下。他是实体,远非白影能比,在他坐下的一刻,榻沿肉眼可见的弯折。
榻上之人长睫倾覆,脸颊上的潮晕已经褪去,肌肤莹白似玉,呼吸清浅而绵长,沁着勾人的兰花香。
宁渊垂眸凝视着楚容,眼里的寒冰一点点消散,与白影一左一右守在榻边。
中药以来,楚容的神经处于高度的紧绷状态,几乎一日一夜没有休息,加之解药过程的一番折腾,他身心俱疲,这一觉睡得很沉。
一直到深夜,楚容浓密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瞳眸涣散着,像是从一场漫长又混沌的梦境中苏醒,眼神里尽是茫然。
“可还有哪里不适?”低沉冰冷如珠玉的声音传入耳中,楚容下意识微侧过头,眼帘之中映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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