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略微迟疑,走到一块大小适宜的干净山岩前坐下,他再转回眼,裴战已经走进场中,随手抽出一名弟子的剑,挥动剑招。
同样的招式,由裴战使出来,力道、威力……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与这些人刚使的剑式,形成绝对性的碾压。
不过,仔细观察,会发现裴战的动作间有些微的凝滞。
楚容知道原因,戒律堂的十鞭,是直接打在修士的灵识上,虽不会伤及裴战的根本,但也足够他难受几天。
楚容淡色的唇角微翘,心里堵着的一点儿气,瞬间就消散了一些,甚至不厚道的有些幸灾乐祸。
“楚容——!!”忽的,一道饱含冲天火气的怒吼,响彻练剑场。
场中的弟子纷纷转过头,就见一个身着黑色剑服的年轻男子,拳头握至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正站在场边怒瞪着前方,头发高高扎起,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一眼便能看出,是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的。
这不是庆元吗?
那庆元说的楚容在哪儿呢?
弟子们疑惑的顺着庆元的目光看过去,落到场边坐着的人身上,双眼顿时愕然的瞪大,他是楚容?!
等等!
弟子们后知后觉,那面具不正是楚容一直戴着的吗?
楚容的气质与前几日相比变化太大,加之这些时日楚容鲜少出现在内门,他们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认出来。
楚容眉头微皱,也顺着声音看过去,眼帘之中却映入一张熟面孔——他穿来第二日,在长生堂前带头刁难他的那名弟子。
联想到片刻前裴战的问话,楚容一下子便猜出来人的身份,这人就是庆元?
楚容眼中划过一抹了然,怪不得之前在长生堂,会那般针对他,还想要废掉他的双腿。
楚容并不打算理会庆元,但是庆元却不放过他,几步来到楚容的面前,一只带着汗的古铜手臂,便毫不留情地的击向楚容:“训练场是内门弟子训练之地,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楚容上次被魔族奸细擒捉,是由于那奸细是金丹期,修为高、速度快,他的反应再灵敏,也躲不过去。但是庆元只是个凡人,而原主好歹是攻,身体素质并不差,他只是往侧面一挪,便轻易躲避开庆元的攻击。
楚容居然还敢躲?!
庆元眼睛瞪大,面部肌肉紧绷,太阳穴青筋暴起,眼中的怒火转变为滔天的杀意,他翻转手腕,再度狠狠向楚容攻去!
锃——
一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剑,横在庆元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生生逼停在原地。
“裴师兄?”庆元难以置信的望向训练场中,单手横举,以灵力隔空操纵剑的高大男人,裴师兄怎么会护着楚容?
连楚容面具下的白皙脸庞,也露出几分诧异。
“是我带他来的。”裴战头也不回地说,漫不经心的腔调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强大压迫感。
怎么会?
庆元愈发难以相信,他咬紧牙关,愤恨的指着楚容,音量忍不住拔高:“裴师兄,你知不知道,楚容他可是害死……”
“怎么,你有异议?”裴战侧过脸,鎏金眼珠下移,冷漠的瞥向庆元,横着的剑也随之逼近庆元的脖颈,只需一下,便能将脆弱的脖颈割开。
庆元顷刻就宛如叫人扼制住咽喉,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声音也再发不出来——一见到楚容,他便被愤怒冲昏头脑,倒是忘记了裴战的脾气,最是不喜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庆元惨白着脸,艰难的动动嘴巴,无声回复三个字:不、不敢。
裴战量庆元也不敢,他扬起手,收回剑来,调子恢复散漫:“过来训练。”
庆元脱力似的跌坐在地,心脏后怕地狂跳。
他跌跌撞撞站起来,在看到面前一片衣角都没脏的楚容,怒火又冲上心头,他压低声音,阴狠地一字一顿道:“你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
楚容很不喜欢受人威胁,加上上一回在长生堂,庆元已经威胁了他两次,刚刚甚至对他动了手。
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庆元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做下的恶事与原主不相上下,楚容不打算再惯着他。
一道道寒芒从眼底进发,楚容从面具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上前一步,附到庆元的面前,一双桃花眼眸里潋滟如水,显得眼尾的一点红晕更加动人。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呼吸清浅而绵长,吐息间都是馥幽的兰花香:“是吗?我等着,不过,你的动作最好快一点儿。”
毕竟还有半年,他可要走了。
等他回到人间,天高皇帝远,庆元再想报复他,可就不可能了。
庆元的身体一下子僵住,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勾人眼睛,一时之间竟好似忘却了呼吸的节奏。
等反应过来楚容话里的意思,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想要驳斥,喉结却先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庆元双目喷火,目光几欲将楚容凌迟:“我定会让你后悔今日之所言!”
楚容不置可否地轻掸长袖,坐回岩石上。
他让庆元动作快一点,可不只是嘲讽。
都说了,最清楚全文剧情的人,除去作者,就是读者,在马上要暴走的妖兽剧情里,在后山练剑的庆元,就是第一受害人。
妖兽冲出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生生连根折断,要不是他发出的痛苦惨叫吸引路过后山的弟子,可能他整个人都会沦为妖兽的餐食,连渣都不会剩。
庆元心身受创,从此一蹶不振,后期岑衍整顿清肃青阳天宗上下,查出庆元做的恶事,他又成为第一个开刀之人。庆元的下场不比原主好多少。
-
训练需要三个时辰。
楚容坐在场边,时不时便能感觉到从场中投过来的刺人目光,似恨不得撕了他。他恍若未闻,静静看着训练场,默默将剑招记在心中。
训练结束,裴战走到场边,气息都未曾乱。
楚容看都没看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开练剑场。
“我让你走了吗?”裴战伸手紧拉住他的手腕,手掌滚烫,沁着些汗,掌心粗糙的剑茧磨上楚容的肌肤,一刹那间便将他凸出的精致腕关节磨得通红,宛若一粒剥壳的红粉桃核。
裴战的指腹滑动,不自禁地摩挲一下,松开楚容的手:“你是瓷做的?”
怎么他拉一下,手腕都能红?
楚容没有理会裴战的阴阳怪气,他眸光微暗,揉两下手腕,之前消散的火气又升腾起来,冷冷的开口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总不能裴战强行把他拉到练剑场来,就只是让他来看他怎么训练这些内门弟子吧?
裴战垂眸看着楚容的手腕,揉过之后,关节愈发显得殷红,似点缀在手腕上的一片红梅花瓣,妖冶惑人得紧。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一滞,正想要说什么,一道传音符飘进练剑场,连慈威严的嗓音从符箓中传出:“战儿,马上到正殿来。”
连慈召见,一般是有正事。裴战低声应下,张手收起传音符,大步扬长而去。
楚容险些气笑,就裴战这样的人,怪不得后期差点追妻火葬场。
他长袖下玉白的手指微蜷,拂袖离去,衣摆拂动间,飘过一阵幽兰香。
离场边较近的弟子闻到,呆愣地望着楚容远去的背影,面色再度烧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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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雾凇居,楚容正遇上前来送膳的实明。
“公子。”实明低下头恭敬行礼,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楚容的双足瞟去,瞥到一点儿雪白的长靴,想到什么,呼吸陡然一重,又飞速的转移开眼睛。
楚容没注意到实明的不对,他淡淡应一声,低下头看着手腕,腕间被磨出的红消退很多,只剩下一抹淡粉。
想到裴战手上的汗曾沾在上面,楚容的心里本能泛起一股不适,他甩甩手腕,调转方向去往后山。
温泉水汩汩流淌,楚容蹲在池边,将手腕泡进去,来来回回搓洗,洗到手腕的皮肤都红得泛出血丝,才终于罢手。
楚容的皮肤很容易留下痕迹,一直到晚间,他的手腕都还是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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