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与徐子阳多年相处,从未有事隐瞒对方,他下意识要全部告知,转念想到答应楚容的事,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没什么,只是一点儿无关紧要的小事。师兄,我去外门后山,先行一步。”岑衍淡声徐子阳告别、大步去往后山。
徐子阳颔首,目送着岑衍远去,脸上的笑容一寸寸落下,渐渐不见一丝痕迹。
岑衍有事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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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凇居。
夜色寥寥,冷霜般的月色,笼罩着四周。
楚容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后山回到房间,玉白手指按住面具两侧,将面具放在软枕边,坐在榻沿边上。
几缕湿发垂下侧脸,隐约遮住他过于勾魂夺魄的眉眼,他环顾房内,房中尽是原主之物,离开之时,除去一些必要之物,他并不打算全部带走。
还有……楚容抬起眼睫,看向房中靠着墙的书架,书架后面的那些赃物,他也不打算带走,至于岑衍什么时候能发现,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般零零总总清简下去,楚容要带走的东西并不多,他很快收拾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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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日里,宗门内外人心浮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殿,焦灼的等待着仙门百家的回信,越发显得雾凇居清幽安静。
巳时。
一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四下里的寂静。
楚容快步去开门,就见容色清雅的青年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张用灵力写的解婚契书:“你要的契书。”
契书是用繁体字所写,楚容确认无误,侧身请岑衍进入房中——禀明天道需要两人同时进行。
三年前缔结婚约之时,岑衍曾禀明过天道,要如何做,他再清楚不过。
岑衍催动灵力,让写着解婚契书的符箓漂浮半空,阖上双眼,凝神默念契书内容。
楚容虽不是原主,没有缔结婚约之时的记忆,但是他读过全文,也知道该怎么做,几乎是岑衍闭眼的同时,他也闭上双眼,默念契书的内容。
很快,符箓亮出一阵强烈光芒,笼罩住两人。
楚容是凡人,没有任何感觉。但是岑衍是修士,能明显感知到灵魂之上,有什么在逐渐剥离。
一刻钟左右,灵魂上的剥离感消失,岑衍睁开眼,飘在空中的符箓,无火自焚,消弭在天地间。
岑衍瞳眸震颤,猛然想起来,这种感知在他当初缔结婚约之时,也曾出现过。
岑衍几乎是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是天道之力!
楚容说的方法,居然是真的!
楚容睁开眼睛,看到岑衍的表情,便猜出一二:“婚约是不是已经解除?”
岑衍的眼中浮出几许复杂之色,但还是如实道:“对。”
从此,修真界与人间,他与楚容天各一方,再无任何关系。
束缚他三年多的婚约,突然之间解除,岑衍一时还有些不能适应,四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对楚容缓和下语气:“守山大阵开启之日,我送你出宗门。”
楚容面具下白皙的脸庞露出一丝意外,倒是没有拒绝。
宗门事务繁多,岑衍没有多留,大步离开雾凇居,全然没觉察到,对面廊道的一处隐蔽阴影下,一双眼睛将一切尽收眼底。
等岑衍的背影消失,一道高大挺拔身影缓缓走出来,清隽俊美的脸庞紧绷,眼底的情绪如同波涛般汹涌澎湃。
这便是岑师弟隐瞒他的事?当真是……好大的惊喜。
徐子阳转回头,幽暗的目光落到对面,紧紧锁在房中的人身上,一步步朝着对面走去。
楚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岑衍去而复返,笑着抬起头问道:“还有什么……”
后面的话,在看到走进房中来的男人,戛然而止。
徐子阳?
这个时候,徐子阳不该在前殿忙正事,回雾凇居干什么?
方才发生的事,应该没被看到吧?
楚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男人的脸色,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从窗外照进的日光,投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徐子阳忽然低声一笑,低沉喑哑的声音,蕴含着极度危险的意味:“你回到人间又有什么用?”
拖着一副病弱之躯,也是等死,不如留在修真界。
楚容这般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凡人,只有依靠强大存在才能活下去,就应当永久剥夺他行走的权利,或让他永远也下不了地。
徐子阳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他是凡人,不回人间回哪里?
男人的笑声,让楚容感觉很不舒服,他攥紧玉白的指尖,本能往后退几步,想要赶人,徐子阳一个跨步,转移到他的面前,横抬起手掌,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楚容反应不及,眼前一黑,身子似一瞬间被卸去所有力气,软软倒下。
在倒在地上之前,一支结实的长臂伸出,揽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他揽入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婚约已解除~久等~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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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瀑般的柔顺发丝, 垂落半空,馥幽的兰花香,在一息之间盈满徐子阳的怀抱,沾满衣襟。
徐子阳呼吸一滞, 喉结不自禁微微滚动, 搂着男子劲瘦腰肢的手臂, 不由得又加重些力道, 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一点儿。
徐子阳横抱起楚容,将失去意识的人抱到隔壁他的房间里, 俯身放到床榻之上,垂眸凝视着身下的人。
楚容仰着面,躺在榻上, 面具严丝合缝遮住他的脸,密长的眼睫倾覆,掩住潋滟的眼睛,乌发逶迤铺散枕间, 身姿修长, 在榻周明亮的天光映照下更显勾魂。
徐子阳幽深的眼眸, 顿时变得暗沉, 他一手撑在楚容的颈侧, 一手勾住楚容腰间的丝绦, 高大的身躯俯倾, 就要覆压上去, 一道传音符飘入他的房中。
徐子阳的身形刹那顿住, 清隽的眉眼间飞快闪过一抹阴翳, 与他温润如玉的外表截然相反。
“子阳。”传音符中,连慈威压的声音里, 满是沉重的忧虑:“到正殿来。”
离求援信发出去,已有好几日,关于仙门百家的回信,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传回来,连慈不得不召集众人,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徐子阳好似未听见一般,低下头,幽沉的目光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看了一会儿,慢条斯理从榻上起身,扬手将传音符收起来。
徐子阳粗略整理衣襟,又回头看向榻上之人,张开手掌拍在楚容的肩上,施下定身术,接着指尖凝聚灵力,又在楚容颈侧点一下,施下封言决。
走出房门之际,他又挥袖,在房中设下禁制,将整个房间封锁住,让外人无法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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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一封封来自仙门百家的回信,雪花一般送至在人间负责传信的青阳天宗弟子的手中。
“这么多宗门都愿来支援宗门?”收到回信的弟子,嘴巴大张,瞠目结舌,满脸的不可置信。
“岂止。”同行的弟子神情激动若狂,拿着一封回信的手,都在不住的发着抖:“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前一弟子好奇的拿过去,眼睛登时惊愕的瞪圆,说话都结结巴巴:“这这这……清虚宗的宁、宁渊仙尊?”
他莫不是看错了吧?
宁渊仙尊不是已经闭关一百年了吗?是何时出的关?
而似宁渊仙尊这般厉害的人物,竟然也愿对青阳这等小宗门伸出援手?
两弟子托着信纸,来来回回的确认,确定不是看花眼,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的将信息传回宗门。
一两刻钟,一道水蓝色的传灵符箓,化为一道流光,飞入青阳天宗主峰的正殿中。
徐子阳赶到正殿中之时,正好与灵符擦肩而过。
他看着灵符飞入连慈的手中,下一刻,符箓中弟子的汇报,一字一句回响在大殿之中。
一连几日未曾合眼、忧思忡忡的连慈难得失态,猛然从殿上坐起来:“天机门、云隐谷、渡法寺、连清虚宗的宁渊仙尊都……”
青阳天宗何德何能,竟然能惊动仙尊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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