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奚春尽慌忙解释道,“只是因为您的照片……”
他将资料纸递给张聿钦看,展示着那张潦草模糊的面孔。
是当时忙于ssci返修的那段日子,每天焦头烂额、蓬头垢面,偏又答应了父母会考虑相亲,于是随手拍了张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想到他妈直接就把这张照片给了婚介所。
“难怪这么久也没人愿意联系我。”张聿钦打趣道。
奚春尽望着对方,有些走神。他今天把自己收拾得很利落,奚春尽想着,会是因为这场相亲吗?
奚春尽犹豫了一阵,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怎么会答应跟我见面呢?”
当时婚介所的工作人员也很不解,因为前几次已经为张教授推荐了好几位对象了,结果每次都会被立刻拒绝。后来婚介所也明白他应该是无心相亲,只是迫于家里的压力才来挂了个名,于是就没再为他张罗这些,反正钱已经收到手了,不如减少一些工作量。
后来他的资料被阴差阳错地塞进了一沓中年二婚男的资料里——或许是照片质量的原因,总之没想到会恰好被奚春尽看到。
但是既然答应了奚春尽那边,只好在张聿钦这边走个过场。只告知了基本信息,甚至连具体资料都没提供,可张聿钦竟然莫名其妙地答应了。
听了奚春尽的问题,张聿钦很轻地笑了一下:“我没有细看您的资料。”
——难怪会愿意跟一个酒店前台相亲。
虽然奚春尽也知道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发展下去的,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还是低落了几分。
“我也没注意您的性别。”张聿钦的语速仍然不紧不慢。
提前知道了相亲结果,奚春尽反而放松了几分。也或许是因为对方营造的谈话氛围让他感到松懈,明显比和刚才那个人聊天要舒服很多。于是他敢于直视对方的目光了,在对视下缓缓开口:“那您本来的性取向是……”
“我需要一位妻子。”张聿钦话语利落。
奚春尽的心里还在矛盾着,虽然自己也能生小孩,但他不是传统意义上一个家庭所需要的妻子。
眼看着聊天沉寂下去,对面也不再说话,张聿钦终于开了口:“我也有三个问题想问您。”
奚春尽一怔,瞬间联想到刚才那个人问的那些问题,甚至已经在心里把第三个问题的答案补充完整了:上男厕所,会进隔间。
“好。”他艰难地一点头。
“不用紧张,”张聿钦的语气放轻了些,“如果会冒犯到您,让您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不用回答。”
奚春尽再次点了头。
“第一个问题,”张聿钦顿了顿,“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这就是张聿钦在看到资料后决定要见面的原因,因为他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其他的信息。
婚介所当时没有给他发奚春尽的照片,他也没在意,只想着来看看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
似乎很符合这个名字,气质忧郁,不自知的愁绪凝在眉目间,犹如起伏柔和的山峦隐于薄雾,漫开的水汽总在那双躲闪的眸中若隐若现。
只有在他抬眼望向自己的一刹那,风烟俱净。
张聿钦看清了对方眉尾下匿着的那颗小痣。
“是我爸妈起的,因为我出生在春天结束的时候。”奚春尽很认真地回答。
他有一个好听的姓,可惜也有个不太适合当名字的名。
“第二个问题,”张聿钦的视线短暂地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那杯沁着水珠的冰美式上,“有什么忌口吗?”
“啊,”奚春尽愣了下,也低头看了眼,“没有。”
奚春尽刚才是照着那个男人点的单,喝了一口后皱了眉,就没再动。现在张聿钦这样问,明显是看出自己没见识,没怎么喝过咖啡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他不免有些难堪。
可张聿钦忽然招了下手,服务员走了过来,两人短暂地交流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杯抹茶拿铁,一碟幽兰荔枝巴斯克就被端到了奚春尽的面前。
吃点甜的,他希望奚春尽能开心一点。
奚春尽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叉子,略显局促地说了声“谢谢”,又转过头看向张聿钦,再次说了声“谢谢”。
张聿钦没说不客气。他安静地看着奚春尽小心翼翼地舀蛋糕的模样,忽然就不打算等下去了,他本来是打算等临近结束的时候再说的。
可是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近似于迫切,近似于冲动,他希望得到明确的答案。
“第三个问题。”
张聿钦说出这句话后,难得有了长时间的停顿。
但奚春尽放下了叉子,他在看着他。
于是张聿钦开口了:“星期六上午,您有时间吗?”
要上班。奚春尽下意识想着。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张聿钦好像是在做什么安排。
“应该有的。”大不了请假,奚春尽一狠心,确定答案似地点了下头。
“怎么不问问去哪里?”张聿钦对他笑。
有点急于求成了。双颊隐隐发烫,奚春尽的目光收敛了几分,问道:“去哪里?”
“民政局。”张聿钦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倦怠,可眼底仍然带着很浅的笑意,“记得要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一会儿我们可以提前去拍免冠合影。”
第3章 结婚证
其实奚春尽说谎了。
他确实是在春天结束的时候出生的,只不过名字不是父母给他起的。
父母本以为他会是个健康的男孩,可当医生告诉他们,新生儿是两性畸形,他们本打算将奚春尽弃养的。不过现在的社会也有不少双性人,相关法律也越来越完善,他们没能有那个机会。
从出生就不受家人待见,爷爷说家里多了个不男不女的双性人,好日子也到头了,干脆就叫春尽算了。他和他的名字一样,没给父母带来任何期待。
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一直不太好,等到快读完小学的时候,经济状况才稍微好转了一点。他们终于拥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两居室的房子,奚春尽坐在整理好的新床上,看着妈妈一脸高兴地跟自己说话。
春尽,妈妈拉着他的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说,这里面,有两个弟弟。
多了两口人要吃饭,于是后来的生活还不如读小学的时候。等到高中毕业,他要离开家外出打工。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痕迹似乎并不多。
没有专属于自己的房间和床,书本试卷和写满的练习册变成了五毛钱一斤的废纸,衣柜里最窄的那一格放着他一年四季的衣物,很轻易地就能带走。
走的那天没人送他,为了省一趟从车站回来的车费。
这么多年来,他很少回家,每个月打进父母卡里的钱却很准时。直到去年下半年,弟弟们上了大学,也担心他太累,于是开始自己找兼职挣生活费,让奚春尽换个轻松点的工作。
想到这里,奚春尽抬起手,再次看了看那张红底的两人合照。
酒店前台虽然确实会轻松很多,但要三班倒,相亲的那天他就没睡好,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
谁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会被永久地记录下来,甚至还会贴上结婚证。
结婚证。
奚春尽一怔。
也不知道张先生是怎么想的,仅仅是见过一面就说要跟他去登记结婚。
他当然是没意见的,因为他的选择本来就不多,能有幸和张聿钦这样的人见上一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一开始还会觉得会不会太快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奔着结婚去的。而且自己今年二十九了,如果想要生孩子的话,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确实要尽快。
其实一切都发生得太匆忙,奚春尽甚至还没想好自己到底需不需要一个孩子。
于目前而言,他是无所谓的。可以后呢?等他想要去组建一个家庭,有了生小孩的念头,那会不会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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