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看了一眼,没接。
“不用。”
“您拿着。”林薇难得态度坚决,眼圈又红了,“我知道您有能力,但国外和国内不一样,语言、环境、人际关系……刚开始肯定难,这钱不多,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卿辞沉默地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林薇固执地举着卡,手指微微发抖。
僵持了十几秒,沈卿辞终于伸手接过卡片。
“谢谢。”他说,“以后还你。”
“不用还。”林薇摇头,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沈总,您对我的恩情,五十万是远远不够的,当年要不是您……”
“林薇。”沈卿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过去了。”
他不想听那些感恩的话,也不觉得当年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林薇擦了擦眼泪,强迫自己平复情绪。
沈卿辞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腿边。
他端起桌上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林薇。
“天宸集团。”他忽然开口,“我死后,怎么样了?”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陷入回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
“您死后,”林薇慢慢说,“天宸集团乱了。”
她顿了顿,整理着思绪:“董事会那帮人第一时间想夺权,几个大股东闹分家,合作方催着解约,银行也来催贷款,我当时…压不住。”
沈卿辞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拐杖上轻轻点了一下。
“乱了大概半年。”林薇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股价跌了六成,核心高管走了一半,业务也丢了不少,后来……后来陆氏集团出手了。”
沈卿辞敲击拐杖的动作停了停。
“陆凛?”他问。
“是陆氏集团。”林薇纠正道,“虽然那时候陆凛已经进了陆家,但掌权的还是他爷爷。陆氏提出收购,条件还算……公道,董事会那帮人急着脱身,就答应了。”
她抬头看向沈卿辞:“现在天宸是陆氏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保留了天宸集团的名字,大部分业务也还在做,员工…没走的,基本都留下来了,岗位没动。”
沈卿辞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陆凛呢?”
林薇犹豫了一下:“收购的时候,陆凛……不太同意。”
沈卿辞抬眼:“嗯?”
“我听说,”林薇压低声音,“他当时在陆家闹了一场,说天宸是……是您的。但他那时候才十七岁,刚进陆家没多久,说话没什么分量,最后还是他爷爷拍板定下的。”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沈卿辞端起咖啡,慢慢喝完最后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身。
“知道了。”他说,“你先去订票吧,公司注册的事我自己处理。”
林薇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卿辞已经坐回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而冷静的侧脸轮廓。
他微微垂着眼,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好像刚才那场关于过去、关于死亡、关于天宸集团的对话,真的只是过眼浮云。
林薇轻轻关上门。
门外的走廊很安静,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十年了。
沈总回来了,又要走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
沈卿辞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个小时。
他准备好所有资料,点击提交的那一刻,他顿了顿。
新公司的名字,他填的是“Silence Capital”。(寂静资本)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跳转到支付页面,他输入那张新办的银行卡信息。
交易成功。
沈卿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条条事项在脑海里列成清单,清晰有序。
他睁开眼,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起草新公司的商业计划书。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思路清晰流畅。
直到……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董事长陆凛出院,拒绝采访径直返回公司”
沈卿辞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条标题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打字。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沈卿辞写完最后一句话,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
后天,他就要离开了。
十年,一个轮回。
沈卿辞死了,沈青活了。
沈卿辞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然后转身,拄着拐杖,走向卧室。
第7章 初遇
出发前一晚,沈卿辞将所有东西收进黑色行李箱。
林薇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签证加急、机票酒店、当地接应……普通人需要一个月才能理顺的事,她只用了一天时间全部安排妥当。
沈卿辞知道她的能力,毕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沈卿辞已经穿戴整齐。
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右手握着拐杖,左手拎着行李箱。
离开时,他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半个月的房子。
干净,整洁,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
就像他从未来过。
下楼时,他给林薇打了个电话。
“时间还早。”沈卿辞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去一趟墓园。”
和十年前的沈卿辞,彻底告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薇的声音传出:“我在机场等您。”
挂断电话,沈卿辞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西山墓园。”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去扫墓啊?”
“嗯。”
车开起来,窗外的城市还未完全苏醒。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和清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沈卿辞看着窗外,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他让车在花店门口停下。
花店刚开门,老板娘正在往门口搬花架。
看见沈卿辞,她愣了一下,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客人,更何况是这样一张过分好看却面无表情的脸。
“我要鸢尾花。”沈卿辞说。
老板娘回过神:“鸢尾……有有有,刚到的,很新鲜。”
她从冷柜里取出一束紫色鸢尾,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沈卿辞接过花,付了钱,转身离开。
老板娘看着他拄着拐杖、抱着花束的背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出租车继续往城外开。
墓园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寂静。
守墓的老人刚打开大门,看见沈卿辞时打了个招呼。
沈卿辞对他微微颔首,抱着花,拄着拐杖,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右腿的旧伤在湿冷空气里隐隐作痛。
来到南区A-07。
墓碑前已经有一束花。
沈卿辞看着那束枯萎的鸢尾花,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俯身,将自己带来的鸢尾放在旁边。
两束花并排而立,一束鲜活,一束凋零。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
“沈卿辞”三个字刻得很深,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沈卿辞看了一会儿,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拄着拐杖离开。
脚步和来时一样平稳,背影挺直,大衣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