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样,小少爷的腿也近乎恢复如初,那些人自然更不肯放过他。”
“直到大少爷递上去一份比小少爷更优越的检测报告。”
陆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什么实验?”
老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永生。”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他们想通过基因改造,培育一个拥有极高重塑再生能力的研究体,然后……”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成为他们永生的养料。”
陆凛沉着脸,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哥哥死而复生,和这个所谓的研究有关系吗?”
老院长摇头。
“小少爷只是自愈能力比常人要高很多倍,但并不能达到所谓的永生,也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小少爷死而复生,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只有大少爷知道。”
容器里,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像是刚从一场很浅的梦里醒来。
老院长噤了声,陆凛抬眼望去,见沈卿辞醒来,起身抬脚就往里面走。
他刚迈出步子,几个全副武装的医疗人员已经走了过去。
他们穿着淡蓝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专业而利落,将沈卿辞从容器里小心的搀扶下来。
沈卿辞站稳,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长发,手指将垂落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陆凛身上,淡声询问,语气无波:“还需要检查什么?”
陆凛望向老院长。
老院长摇头:“不用了,检查好了,一切正常,和小时候一样。”
沈卿辞点头,拄着拐杖离开,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回别墅的路上,陆凛和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卿辞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睫毛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忽然开口:“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陆凛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卿辞目视前方,声音很淡,:“小时候,一个仆人打碎了碗碟,碎片溅到我身上,划破了皮肤,当时流了很多血,医生为我包扎的时候,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但他还是为我上药包扎。”
他顿了顿。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身体和别人不同。”
陆凛坐在他身侧,脸色沉得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那些轻飘飘的字句落在他耳朵里,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沈卿辞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腿上,手指搭在膝盖,指尖微微蜷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198章 再见沈遂离
车子驶入别墅,福伯站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习惯性的迎上去。
沈卿辞拄着拐杖下车,一言不发径直走进屋里。
陆凛跟在后面,他看着沈卿辞的背影,明明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但他莫名觉得眼前的背影很远,远到他就算伸出手也够不到。
他加快脚步,在沈卿辞走进客厅之前追上了他。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卿辞的手。
沈卿辞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手牵着手,在夕阳的余晖里,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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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陆凛将沈卿辞抱在怀里,头埋在他脖颈间,声音闷闷的:“哥哥……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沈卿辞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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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陆长庚在医院意外去世,死因为窒息,陆家大爷手里握着氧气管,在病房被当场抓捕,监控拍下了他进出病房的全部过程。
所有巧的像是故意的一样,但没有任何人敢提出质疑。
判决很快下来,无期徒刑,终身监禁。
陆家所有权力,被陆凛一人掌控。
期间陆天南来找过沈卿辞,他在青野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看到沈卿辞从车里出来,立刻迎上去,希望沈卿辞能帮他夺回陆家,并提供了更多关于乐茼的信息。
话没说完,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他身侧,陆凛从车里下来,脸色阴沉,一把拽住陆天南的衣领,将他拖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窗落下,陆凛笑的灿烂,对沈卿辞说:“他有事要处理一下。”
从那以后,陆天南再也没有出现在沈卿辞面前。
陆长庚死的当天,陆凛举办了盛大宴席。
沈、凤、席三家都在邀请之列,场面奢华得不像是办丧事,更像是办喜事。
整整一周的宴席,敲锣打鼓,仿佛要普天同庆。
时间一转,就到来年开春,陆凛应邀来到沈家。
沈家老宅位落于城南山脚,占地上百亩,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层层叠叠的院落顺着山势铺展开来,像一座缩小了的宫殿。
仆人领着他穿过一重又一重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最后在一座偏院前停下,躬身退到一旁。
陆凛推门进去。
沈遂离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腿上盖着一条驼色的毛毯。
他比上次宴会上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尽管如此,还是盖不住他漂亮的骨相,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苍白纤细,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青紫的淤血从指节蔓延到手腕。
陆天诀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正目光平静的看着陆凛。
沈遂离听到脚步声,抬起眼。
他看了陆凛两秒,然后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陆天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沈遂离道谢,借着那股力道站稳。
陆凛扫过搀扶着他的陆天诀,视线再次落在沈遂离身上。
沈遂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在陆天诀的搀扶下,缓缓朝院子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大衣下摆拖在地上,沾了几片落叶。
陆凛跟在他身后。
沈家老宅很大,像是一座迷宫。
诺大的老宅,一片死寂,沿途遇到的仆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个,也是低着头,神色匆匆的擦身而过,像是不敢多看,也不愿久留。
一直走到花园深处,陆天诀在沈遂离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遂离点了点头,走到小亭坐下。
亭子檐角挂着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亭外是一小片梅林,梅花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干上落着几只麻雀。
初春的天很好,阳光明媚,带着凉意的风吹过来,吹动几个人的发丝,也吹落了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白色。
沈遂离抬起头,看着那几片白落在梅枝上,勾了勾唇角。
“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没想到留在了春天。”
陆凛靠在亭柱上,侧头望着天,雪花越落越多,从稀疏的几片变成密密的一层,将梅枝覆上一层薄薄的白。
陆天诀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沈遂离肩上,沈遂离没有推拒,他握着衣领拢了拢,将那些冷风挡在外面。
他看着还在看雪的陆凛,温声开口:“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去世那天,她托我告诉你:她希望你未来幸福。”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面上没有表情。
“嗯。”
“陆长庚手上关于你母亲的资料,是真的。”沈遂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表,正是沈卿辞回来后,在店铺里当掉的手表,沈遂离过于消瘦的手摩挲着表盘,嘴角挂着笑轻声开口:“我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
他将手表放在桌上,手指按在表盘上,轻轻一撬,表盘弹开,露出里面的机芯。
机芯的缝隙里,塞着一个极小的吊坠。
沈遂离用指尖将它拨出,吊坠刚接触到空气,就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看了一会那些粉末,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将剩下的碎片仔细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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