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明雅和她姐姐诸葛明韵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前不久,她家里亲爹亲姐亲叔大闹一场闯了这么大的祸,本就不多的家人一下死仨,她却好像一点也没被打击到,还是公事公办冷静稳妥地处理一切。
听说她年轻时就离开本家进了灵监局,这些年原本就跟家里关系淡淡,受的影响不大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扶桑还听过一些传言,说灵监局一开始决定插手整顿冥道风气就是她在提议,中间她也出了不少力,如今她在灵监局一路高升,又在诸葛家掌家主之权,两边获利,也可见这传言的真实性。
这段时间总有本家人背后议论诸葛明雅冷血心机,气得诸葛不惑天天骂街。扶桑对她倒没什么意见,在他看来,这对于有本事的人来说是优点。
“谢了。”扶桑接过那罐子,当着她的面取出一个打开,放在鼻底轻嗅。
而后,他若有所思地挑起眉。
“怎么?”诸葛明雅一直看着他的反应。
“没什么。”
扶桑把罐子盖好装回去,也不跟她客气,直接问:
“今天回本家吗?回的话带我一起,我去炼器。”
“行。”顺路的事,诸葛明雅点点头,又没忍住多问一句:
“我听说你在协助灵监局办案?”
“很奇怪?”
“是挺奇怪,如果我对你的认识没有出错,这对你来说应该属于管闲事。”
“我的人以后要靠你们灵监局吃饭,第一次正式办案,我帮他铺个好头。”扶桑扬了下唇角:
“那家伙脾气好,家主给个面子,以后在你地盘照顾着点,省得他吃亏还帮人数钱。”
“你这……”诸葛明雅觉得他这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来得及细想。
她让扶桑稍等,自己上楼开了个例会,结束便开车带他一起回了悬骨山脉。
如今灵监局对本家的善后工作已差不多结束,但本家大宅还被结界圈着,毕竟催行门还呈半开状态,虽说里面游荡的冥灵已经被清除,但撤去结界后、催行门内怨气外溢,对于冥灵来说就是一盘取之不尽的珍馐美馔,难免不会吸引更多祸患,倒不如直接封锁了事。
原本属于本家的那些一代代流传的珍贵法器都在一轮轮的清扫工作中被搬了出来,另行安置,其中就包括那座器炉。
器炉被安置在本家大宅外围一座书院里,如今六件人骨法器已经烧得差不多,只等扶桑动手拟定新的形态和器势。
扶桑其实没有系统地学过炼器,当时诸葛蔺一门心思只想着教他诅咒了,后来离开诸葛家,他更没必要、主要是没有门路去深耕此道。
看不见冥灵的灵师,炼出的法器要给谁用?谁敢用?
他平时就做做铜钱铃铛这种基础的小玩意,摆在店里卖给麻瓜挂在家里辟辟邪,动真格的那种狠货不是没做过,但也只在很多年前给自己做过一副鬼血缠。
现在想要重塑这种品阶到达半神级的尸骨,他自己的经验便不太够用了,所以,如今不仅炉子里烧的尸骨是溯离的,连炼器的知识和经验也都得从溯离的记忆拿。
此时,扶桑要诸葛明雅给自己去催行门边收集的怨气就派上了用场。
这些东西他早就确认过了,心里有数,扔了也是白费,不用白不用,便没有多犹豫,直接将它们全部丢进了炉子里,很快就和炉中汹涌跳动的火焰融为一体。
法器重铸这种事,将原本的器势烧尽后,后续就费不了多少时间了。但东西的品阶摆在这里,从炼势到出炉,三五天还是要的。
这段时间,扶桑便住在这座书院里。
除了炉子,书院里面还堆着一些从本家藏书阁里抢救出来的书籍。
闲着也没事,扶桑便在里边翻书看,谁想还真让他翻出了东西。
那是一只黑胡桃木制、门上挂着锁的书柜。
扶桑刚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光顾过这只柜子,还从顶格背板的夹层里找见过一本写有七更啼血的手记。
冥道所有的传说都道七更啼血是七月半所创,当时扶桑听了这些话,自然以为那本书是七月半手记。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他是如假包换的七月半本半,千年前有没有写过这玩意、有没有弄过这阵法,他再清楚不过。
那这本手记会是谁的?
当时看过手记之后,扶桑把关于七更啼血的那几页都撕了带走,后来他长途奔波经历许多,死过一次又活了一次,手记原件早就丢得找不见了,手机和电脑里也只存了一些不完整的局部照片,早已看不出什么。
现在看来……
扶桑轻车熟路地撬开柜子上的铜锁,按照记忆找见了夹层里的那本手记。
手记的主人一手烂字像狗爬,扶桑先前看不懂里面写了什么,现在一样看不懂。
但这字迹……
他微微皱起眉。
“扶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扶桑耳尖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垂眸瞥了一眼,而后如常合上手记,将它塞回面前的书柜里。
今天扶桑从总局离开的时候,诸葛七在休息室,说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但扶桑知道这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他又有了视听剥离的征兆,所以想一个人待会儿、自己缓过去不让他担心罢了。
这几天,他发作得愈发频繁。
所以扶桑走时没有叫他,等这人缓好了发现自己在总局找不到扶桑了发消息问他在哪的时候,扶桑已经坐在炉子旁边烧火了。
诸葛七知道他在本家,就一定会找过来。
所以现在在这里听到他的声音,扶桑并不意外。
放好书,他转过身,看诸葛七跨过书院门槛朝他走来。
“你来干什么?”扶桑打量他一眼:“灵监局的工作结束了?”
“没有,我不参与查人和审讯,在总局也没什么事,我想你了,想和你在一起。”
诸葛七走过来抱抱他:
“想我了吗?”
“?”扶桑看了一眼时间:
“我今天中午十一点从灵监局离开,现在才下午五点。你早上射我嘴里的东西还没从胃里出去,我怎么想你?”
“哎……”诸葛七真是拿他这张嘴没办法。
“怎么来的?”扶桑随手把书柜合上,看着他红透的耳朵,换了个话题。
“打车。”
“从市区到这很贵。你钱多?”
“还好吧,能见到你就不贵。”
“你到底是粘人,还是想盯着我?”
扶桑勾了下唇角:
“你怕我背着你做什么?”
诸葛七很诚实:“怕找不到你,怕你离开我。这里离那道门太近了,我心里不安,我怕你瞒着我进去,然后再也不出来。”
“那你确实得盯紧一点。”
扶桑神情漫不经心,像是在开玩笑:
“说不定就跑了呢?”
“那我也会找到你。”
诸葛七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他低头亲亲他:
“我听说炼器要好几天,你要住在这里吗?”
“嗯。”扶桑看了眼书院的小楼:
“二楼有床,累了就去睡,出了这门沿着路往西走八百米有个大院,诸葛不惑在那住,饿了就去找他要东西吃。他不给就打他。”
“……?”诸葛七笑笑:“好霸道。”
“第一天认识我?”
扶桑瞥了他一眼,自己走向器炉:
“滚开,别打扰我。”
“好。”诸葛七看看周围:
“这里的东西可以看吗?”
书院里放了很多从本家收拾出来的杂物,不止有书,还有一些零碎的法器。
诸葛明雅带扶桑过来的时候没说不能动。
那就是都能动。
“可以。”
于是扶桑自己去器炉旁边调整火势,诸葛七在一堆杂物里玩寻宝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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