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离顺着沈华容的话想象了一下。
还是不大理解:
“你和戚长缨不也这样?”
“???”沈华容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出来:
“我和他哪儿样了?!你把话说清楚!”
“日日待在一起同甘共苦?他攻城你给他献计,他打胜仗你跟着高兴,他熬夜你还劝他注意身体,你说的那些事,和这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了!”
沈华容真是要被这小孩吓死了:
“我和他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俩是友情,是兄弟情,这和爱情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这……”
这成功把沈华容问住了。
毕竟他比溯离也大不了几岁,自己对此也还懵懂着,哪儿能给他讲清楚了?
“总之……就是不一样的!阿缨是我的朋友,他成亲我会为他高兴,若阿缨是我的爱人,他成亲我可要发火了。”
溯离越听越不明白了:“这又是为何?”
“因为爱是无法同人分享的,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你就想让她满心满眼只有你,只对你笑对你好。如果她还对别人好、还和别人亲密,那你不得吃味了吗?若是她的心不在你这,你爱着她,她却不想和你成亲,转头要和别人成亲,你不得恼火吗?”
“……”
恼火?
溯离是有点恼火。
于是他实话实说了:
“戚长缨成亲我也恼火,如何,难不成你还要说我也想和他成亲吗?”
“你?”沈华容上下打量溯离一眼:
“你是例外。”
“为何?”溯离微一挑眉。
“因为你每天都在恼火,你对谁都恼火。”
沈华容耸耸肩:
“你的独占欲太强了,小守墨当猫的时候朝我翻个肚皮你都生他的气不想要他了要赶他走,阿缨那么好一个人,你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顺着你依着你,无底线包容你的脾气,现在他要有个特别的、更要一心一意爱护对待的人,要对别人好了,你当然也得恼火了。”
“?”溯离很轻地眯了下眼。
他重复沈华容的话:
“特别的、一心一意、爱护对待?”
“当然啊,妻子为你打理家事,为你生儿育女,当然要千般呵护着敬爱着,要加倍疼爱,加倍爱护,只对她一个人好,不让她伤心难过,这才行。妻子是家人,是最重要的人。哎……说来,若阿缨取了妻,我的位置怕也要降上一降咯。”
“……”
不知道为什么,沈华容的话让溯离越听越烦。
他中止了这个话题,另问:
“他会娶谁?”
“我不知道啊!但以阿缨的样貌品性和家世,京中能与之相配的适龄贵女就那么几位,倒也不难猜。”
“比如?”
“比如,宁老公爷家的孙女才情容貌是最为出挑的,还有工部李尚书的幺女,我去年在诗会上见过,那姑娘对阿缨一见倾心,老明里暗里向我妹子打听他。还有肃安候的嫡长女……啧,若我妹妹再年长个一两岁倒也可以,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阿缨的人品我放心,他俩又是从小认识彼此知根知底的,倒时候我们两家再来个亲上加亲……”
溯离冷笑一声:“还真不少。”
“那当然,京城多少贵女倾慕阿缨的风采?莫说公侯权贵之女,就是嫡出的公主,我们阿缨也是配得上的。唉不过驸马无法掌实权,尚公主还是算了,不好不好……”
沈华容摇摇扇子,瞧着溯离像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便开口劝慰着:
“你也别着急,等再过个一两年,你也要将这些事考虑起来了。这样,我为你献一计,到时候,你娶妻就照着阿缨的性子来找,若换了旁的人,可真不一定受得了你的脾性。”
溯离将眉越拧越紧,最终赐沈华容一字:
“滚。”
戚长缨要定亲了。
虽说距正式成礼还要等三年孝期,但听说只要定了亲,这事就算成了,二人就已经是一大半的夫妻了。
溯离迫切地想知道戚长缨究竟配了哪家的姑娘,为此他连去沈华容身边晃悠的频率都变高了些,可惜沈华容这个碎嘴子也是个不争气的,那次之后再没能收到什么有用的新消息。
时间一日日过去,溯离又在大营中过了一整个春季。
最难熬的夏日来临,气温慢慢升高,离戚长缨回营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听沈华容说,戚长缨要等七月下旬才能回来。
七月下旬。
刚好错开他十五岁生辰。
戚长缨还欠着他一份礼物和一匹马,不知这人还记得否。
溯离一天天数着日子,这期间,倒还发生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那是七月上旬的某日,大营迎来了一场大雨。
暴雨如注,下了一天一夜,这在常年干旱的西北可是一件稀罕事。
那日,溯离难得挂起了帐帘,搬了把小椅子坐在帘后,闻着外头湿漉漉的泥土味道,看着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一看就是一天。
等到天稍微暗下一些,溯离正要放下帘子回去点灯看书,却忽听外面雨声中还夹带了一点点别的声音。
那似乎是远处谁人传来的惊叫声。
确定那不是自己幻听后,溯离过去瞧了才知,军营里竟进了一条黑色的巨蟒。
那蟒足有壮汉一条大臂粗细,目露凶光,鬼魅般游走在暴雨间,寻找着合心意的猎物。
西北是不会出现这种蟒蛇的。
所以溯离很快就确定了,这不会是一条普通的蟒。
这是一只妖。
溯离是冥道灵师,不懂该怎么对付妖,但,既然是活的,宰了便是。
那条黑蟒最终还是死在了溯离手里。
溯离花了一晚上时间把它的肉全剃了,把骨头完整取出来洗洗干净。
妖骨也是做法器的好材料,尤其溯离杀蟒时刻意拖慢了进度,将痛苦折磨拖至无限漫长,因此,这条蟒死时带着极重的怨气,炼成法器,效果定不会差。
但到底用它来做些什么,还得好好想想。
这一想,便又过去十日。
到了又一年的七月半,溯离的十五岁生辰,明明是等了很久的日子,他却没什么心思过。
沈华容倒是积极,一大早差人送来把破扇子,说是送给他的生辰礼,拿来垫桌角都多余。
溯离想着,他真应该现在就抱着沈华容的礼盒子去找他,然后狠狠把那扇子拍在他脸上,让他以后不要给自己塞没用的垃圾。
但他并没能将这想法付诸行动,因为很快他便听守墨说,主帅回来了。
戚长缨回来了。
前两天沈华容才说他估计要等七月廿一才能到大营,谁想十五便到了,提前了这好几日。
守墨问溯离,要不要去迎,溯离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有什么好迎的,又不是没见过。
但说完这话后,他还是起身出了营帐。
溯离想,他是要去找沈华容,把那破扇子拍沈华容脸上。
但他手里没拿扇子,去的也不是沈华容营帐的方向。
下过那场大雨后,西北迎来了连续不断的大晴天,今日也一样。
头顶的太阳很晒,光落在人身上都发烫。
溯离被阳光烧灼着,多半是热得晃了神,走着走着,竟走到了关口。
大概是为了迎主帅回营,关口那边围着着很多人。
溯离径直走过去,原本围堵在那边的人们瞧见他后纷纷侧过身,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溯离面无表情,从人群最末穿到最前,遮挡他视线的人一个个离开,他终是瞧见了万众瞩目的那一人。
那人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长长的头发束成马尾,一身红衣银甲,背后的披风绣着麒麟飞云的图样。
他背对着大营,也背对着溯离,直到旁边的沈华容笑着提醒了一句,他才回过头,与溯离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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