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绞痛汹涌袭来,段砚初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肚子被人用拳头用力捶打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瞬间洇湿了鬓角的碎发。
他难受得弯下腰,双手抵着强劲结实的胸膛,手指发颤攥紧对方的衣襟。
“……肚子疼。”
这一瞬袭来的疼痛让失去胚胎再次有了实质性的感受,伴随着身体传递出的痛,紧绷忍耐的情绪如同绷断的弦,极其无情地硬生生将隐忍多年的情绪全部扯出,只因深埋在理智下的委屈碰到了循循善诱的柔软,倔强倨傲的心理防备彻底崩溃。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所有的记忆宛若玻璃碎片狠狠扎入身体皮肉,骨髓钻出的疼,伴随着极其厌恶的情绪。
——就是他的信息素杀了那么多人。
——死了,那些Alpha都死了。
——……有人替他将这件事压下来,抹掉了事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三十几个人是死在他面前的,他忘得了吗?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吗?拿创伤来说事无非就是逃避事实!
——换一个Alpha跟他做信息素契合度配对。
——这里有成百上千个Alpha还不够他测试契合度吗,一个一个试过去!
——长官,不行,他又出现排斥反应了!再这样下去他遭不住的!
——继续,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够压制他的Alpha。
——松开他,我来吧。
——克莱门斯监督官?
眼前阵阵发黑,记忆钻透锈迹斑斑的过去,被一场漫天大雪覆盖。
那是他受够了没日没夜的信息素匹配,忍着身体对Alpha的生理性厌恶,从精神病院跑了出来,因为很冷他躲在旅馆门口避风雪。
但没过多久就被找到了,因为他的项圈有监测仪,无时无刻都受着监视。
撑着黑色大伞的男人停在台阶前,将伞倾斜着地遮在他的头顶上,为他挡住风雪。
——我叫克莱门斯·奥斯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安全监督官,请不要害怕我,我会以你的意愿为第一。
一开始说好的,以他的意愿为第一。
那后来呢?
——Lorcan,国外这帮极端分子已经疯了,权力复兴组织都想着得到你的血清样本,复刻你的基因。
——目前只有我的契合度跟你是最高的,我们有高达80%的契合度。
——现在我已经是秘书长,我拥有很大的权利,立法,修改法律,你只要成为我的omega,我一定会站在失控者这一边。
虚假的,Alpha全都是虚情假意,都是对他有所图。
——你说……不要我做你的安全监督官?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大少爷,我叫闻宴,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安全监督官,我会以你的意愿为——
——能做就做不能做给我滚,我讨厌话多的。
……
卧室里光线温柔,床边地毯上两道身躯相拥,影子落在地面仿佛融为一体。
“哪里疼,这个位置疼吗?”
“我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行行行,不揉不揉,那我去喊医生?”
“好好好,我不喊,但你那么疼不行啊,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就这样抱着你吗?还是怎么样能让你好受一些。”
“这样抱可以吗?诶诶诶别咬自己,你这是什么坏习惯!都说了不许咬自己!”
陈予泊将人牢牢抱在腿上,一把抓住段砚初的双手。从他这个角度看,怀里的段砚初就跟只小鹌鹑似的,眼角发红,侧脸苍白得吓人,脑袋越埋越低,对抗着他的气力要去咬自己的手,去咬任何可以触及到唇的东西。
兴许是被他抓着动弹不得,就干脆咬自己的下嘴唇。
他眸色骤然一沉,立刻松开抓对方的手,用力捧起段砚初的脸,声线克制不住厉声吼:“段砚初!!!都说了不许咬自己!!!”
段砚初被迫仰起头,被吼得肩膀一抖,仿佛受到惊吓那般,湿润停在睫毛之上,愕然看着陈予泊。
陈予泊见段砚初被自己吓到,跟只受惊小动物似的,瞬间收起自己的表情,别开脸骂了自己两句,懊恼的低下头,抓住他双手手腕,抵额想哄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看你差点把嘴唇咬破我是怕你疼,等会就得难受了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感觉有凉意滴落在脸上。
滴答、滴答——
陈予泊大脑‘轰’的一下,表情跟走马灯似的,从懊恼,到僵硬到裂开,他缓慢撞入段砚初双眸湿润,泪流满面的模样,脑海里疯狂弹出‘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他死定了死定了’的念头。
“我错了我错了……”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熨烫平整的手帕,捧起段砚初的脸,轻轻给擦拭:“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害怕你咬伤自己,不都说了你想咬就咬我啊——”
段砚初侧过脸,狠狠咬上陈予泊的小臂,咬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陈予泊疼得深呼吸,但没有哼半声,就由着段砚初咬,眼睛紧紧盯着他,见他眼角哭得发红,睫毛全被眼泪打湿贴在眼皮上,小脸发白,全是眼泪,他哪里还顾得上疼,全是对段砚初的心疼。
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恣意妄为,随心所欲。
他从接到那本照顾手册开始,根本无法想象段砚初曾经跌入过何等程度的困境,明明家庭幸福美满,明明不用为柴米油盐考虑过半分,却因为基因缺陷的问题被迫从十楼跳下,被关在精神病院,最害怕针却被迫面对每个月的抽血,被迫自己给自己抽血,生怕没给自己留下退路。
受尽委屈,倔得将所有痛苦藏匿起来,杜绝任何迷恋的事物,抗拒对方的主动靠近,不让自己陷入耽溺的境地。
走到现在,几乎是粉碎了自己才找到一丝生机,却还是面临着未知的危险,还是有人觊觎段砚初的基因,妄想利用他找到突破基因的秘密。
现在一回想,段砚初从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一百万砸给自己,用金钱兑换他的陪伴,某种程度上算不得侮辱,何不是一种变相的求助。甚至到了最后,把自己赶走还要给自己推上那么高的位置。
直到现在对着自己发小脾气,才算是看见他露出委屈的一面。让一个遍体鳞伤卸下防备的人露出软弱的一面有多难,非常难。
他若是还没看懂这个别扭又骄傲的段砚初,那就白费公主对他的栽培了。
段砚初是个很难哄的人,但他愿意哄,再难哄再难照顾他都要。
因为段砚初的存在也是他当下的唯一,他除了段砚初,一无所有,所以他不想看见自己的所有哭泣。
“诶,咬得很好,嘶……没事,我不疼,你咬吧,能让你好受一些就咬,我没事。”陈予泊没放下这只被抱着咬的手臂,用另一只手将段砚初揽入怀中,感受到他浑身抖得厉害,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部,被咬重时也仅是皱皱眉。
段砚初咬得浑身发抖,他只能通过这齿间啃咬的动作来缓解自己的感觉。
但这感觉并不好。
尤其是他闻到了陈予泊的Alpha信息素,是他喜欢的味道,但是他抗拒的Alpha。
……陈予泊是Alpha,为什么会是Alpha。
他不喜欢Alpha讨厌Alpha。
淡淡的雪松檀香Alpha信息素覆盖在身上,与其他Alpha信息素不同,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气味使人本能迷恋,厌恶抗拒会迫使降至最低,却又在极度不安厌恶让乱成一遭抗拒成了情绪宣泄的出口。
他又用力一咬,直到嘴里尝到猩甜的味道,嘴一松,唇瓣沾上湿润,垂眸看着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位置,齿印周围一圈是淤青红肿,齿印中间已经快被咬掉一块肉,血从边缘滴落,像是意识到什么,瞳孔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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