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顺目,说:“教主此次出行,只得我一人随侍,属下又不擅此道,免不得让教主受些委屈了。”
不擅?他看着可擅长得很。
谢云川瞟了一眼角落里自己那小小的包袱。
嗯,桐木只给他备了一些干粮而已。
赵谨……平时过得就是这等日子吗?
正思量间,赵如意已递了筷子过来。
谢云川反正不怕他下毒,提箸尝了一口酱牛肉。牛肉滋味醇厚、酱料鲜香,蹄筋入口即化,瘦肉则极有嚼劲,回味绵长。
谢云川一边吃,一边朝赵如意看过去。
赵如意就说:“是在西北寻来的酱料方子。”
谢云川又去夹那玉兔糕点。入口一股桂花的清甜,但又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赵如意道:“这是江南的桂花糕。”
正说着,恰好烹茶的水开了,赵如意行云流水般沏了一杯茶,递给谢云川道:“岭南的茶叶。”
比不得那些名茶,但茶汤清亮,透着股质朴的清香,别具风味。
谢川云饮了一口茶,说:“这天南地北的,右护法去过的地方倒是不少。”
赵如意眨了眨眼,道:“全赖教主提拔。”
是了,他故意将最危险的任务丢给赵如意,将这人撵得远远的。但是,赵如意又总是不声不响地回来。谢云川一回神,他又已经跟在赵谨身边了,跟个小尾巴似的,永远那么低着头,沉静又温顺。偶尔撞进他眼睛里,那眼中便漾着光,山岚一样的,无人知他深藏的野心。
谢云川这样想着,手中筷子却没停下:“这些都是为赵谨准备的?”
“少……咳咳,”赵如意轻咳起来,声音有些断续,“少爷久居山中,难得见这些新鲜玩意,我便带回来让他尝一尝。”
他倒是会讨好人。
谢云川心中不快,问:“你此番去冀州呢?”
“冀州啊……”赵如意语气平淡地说,“忘了。”
他说忘了,谢云川却想起来,赵如意刚从冀州回来,就被他手底下的人给擒住了,即便带了东西,自然也都毁了。
想到他一番心血付之东流,谢云川总算气顺了些,又见赵如意什么也没吃,只端一碗汤汁小口喝着,就问:“你喝的是什么?”
“杨大夫开的药。”
杨大夫?
哦,那个庸医。
他深知杨大夫开的仅是吊命的汤药,并不能治赵如意的伤,探手在怀中摸索一番,取出一枚药丸来丢了过去。“秦风给的伤药,不一定对症,但应该吃不死人。”
赵如意怔了一瞬,而后慢慢收下那药丸,说:“谢教主赐药。”
“行了,”谢云川摆了摆手,“你一天要谢我多少回?”
赵如意但笑不语。
这一日便在船上度过了。到得黄昏时,风浪愈急,小舟在江中滴溜溜打转。
赵如意起身握住船桨,望了一眼两岸景色,忽道:“再过去就是仙人崖了。”
谢云川说:“嗯。”
“这一段水流湍急,最是难行,两边又皆是悬崖峭壁,若是有人要伏击我们……此是绝佳之地。”
谢云川没应声,只抬头望向天际。
远处乌云沉沉,泼墨一般的压垂而至,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骤雨落下来时,赵如意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那些吃的、喝的,还有那烹茶的器具,都被他放进了包袱里,一样一样仔细收好。
谢云川见他藏宝贝似的藏起那罐茶叶,便问:“客人马上就来了,不请他们喝上一杯茶?”
“我的茶叶,可不拿来招待外人。”
赵如意说着,撑起一柄青竹伞,替谢云川挡住了越下越大的雨。他自己站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大半衣衫,却似浑然不觉,只说:“教主早知会有客人来?”
谢云川回眸看他,嗤了一声,说:“右护法难道不知吗?”
赵谨莫名失踪一事,背后定有谋划之人。他跟赵如意名为闭关,实则悄悄离开天玄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他特意挑选这条水路,让船从险峻的仙人崖下经过,就是想瞧一瞧,第一个跳出来的人是谁。
赵如意这等玲珑心思,想必也已猜到了。又或者,他正是那幕后之人?
谢云川探究的目光在赵如意脸上转了一圈。
但赵如意并未答话,只一心一意地替他撑伞,面上神情滴水不漏。
谢云川就说:“一会儿刀剑无眼,右护法不能动用内力,可要分外留心了。”
赵如意笑了笑,道:“教主放心,这点自保之力,属下还是有的。”
俩人说话间,轻舟已到了仙人崖下。
此处水流湍急,小舟在江心晃晃荡荡,仿佛随时会被浪头掀翻过去。雨滴簌簌打在青竹伞面上,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了茫茫水声。
谢云川目力极佳,已瞧见峭壁的阴影里藏着数道人影,而崖顶之处,也见得人影幢幢。他手腕一翻,手中霎时多出了一柄长剑。
剑鞘和剑柄是乌木般的颜色,连剑穗也是半旧的——毫不起眼的一柄剑。
赵如意见了,却是眼睛一亮:“教主将我的断雪剑也带上了?”
谢云川瞥他一眼,道:“你的?”
赵如意何等眼色,惯会做小伏低的,马上说:“如此宝剑,当配教主。”
话音刚落,就听得“咻”、“咻”连声,从崖顶上射下来漫天利箭。
谢云川上前一步,足尖踏在船弦上,原本颠簸不已的小舟,竟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稳稳停在了江心。
随后,他手中的断雪剑出鞘——
剑光所到之处,箭矢纷纷坠落,竟无一支射中小舟。而赵如意动也未动,兀自在边上打着伞,还不忘捧场道:“好剑法!”
谢云川没有功夫理他。因第二轮箭雨已至,借着箭矢之威,藏身在峭壁后的数道黑影终于跳了出来,悍不畏死地揉身而上,朝着小舟冲杀过来。
赵如意这才收起了青竹伞。他手腕一抖,那伞柄“咔”、“咔”作响,紧接着银光闪过,竟从伞顶射出数枚银针,直取黑衣人要害。
银针没入咽喉,黑衣人几乎是应声倒地,显是淬了剧毒的。
谢云川抽空瞥了一眼,说:“暗器不错。”
赵如意重新撑起伞来,借着打伞之势,挡住了数枚箭矢,笑说:“雕虫小技而已,教主过誉了。”
他说的是暗器,关你赵如意什么事!
谢云川皱了皱眉,不过他被数个黑衣人围住了,不得不专心应敌,只丢下两个字:“水底。”
水底有人!
赵如意神色微凛,手中青竹伞又是一变,竟从伞骨中抽出一柄软剑来。
同一时刻,雪白剑刃刺透船板。
“铮……”
双剑相击,赵如意因不能动用内力,显然吃了点亏,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谢云川背上。
谢云川没有回头。
围攻他的这几个黑衣人皆是死士,虽看着凶悍,武功却是平平,应付起来并不费劲。此时若想回剑相助赵如意,自是易如反掌的事,但……他多少存了些试探那人的心思。
赵如意毫不犹豫的饮下毒酒,难道当真没留后手?
谢云川一边出剑,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一开始赵如意还在他附近,虽应付得颇为吃力,但并无落败之势,后来打斗声渐渐到了船尾。谢云川一剑挥出,斩落了一名黑衣人的胳膊,随后听见“哗啦”一声,却是有人落水的声响。
“赵如意?”
他循声回头,只见船上空荡荡的,已不见赵如意的身影,倒是水底隐隐绰绰,似有数道人影。
水底不止一人?
雨势渐急,搅扰得视线都模糊了,看不清水底的情况。此时崖顶只射来零星箭矢,谢云川随手拨开了,左手剑诀一引,右手出剑如电,不过寥寥数剑,几名黑衣人尽皆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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