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郁离翻着那本厚重的籍册,满脸惊讶,纸上字迹娟秀带风,沙盘、战图、谋术······应有尽有。
详详细细地列举了几乎所有可能出现的局势与谋略, 再附以精细无比的对战策略,甚至每则策略的背后, 还有师寒商亲手所画的战局图······
盛郁离目瞪口呆道:“你这准备了多久?”
“没多久。”师寒商淡淡道:“就这几日的事情。”
闻言, 盛郁离却是更震惊了。
他这几日光顾着照顾蹊儿了,都未注意到师寒商竟做了这么多事?!
短短几日便可写出如此详细复杂的战略图, 那定是几乎不眠不休了!
盛郁离一下就有些着急,“你······你如今还在月子中呢,怎的不好好休息呢?若是落下病根怎么办?!”
师寒商垂了眸,有些心虚地回避开他的目光,却是嘴硬道:“我没事······”
他怎会不知月子期间不宜劳累?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心爱之人出征在即,面临的可能是十面埋伏、九死一生的局面,他不过区区熬几个日夜而已,算不得什么······
盛郁离这才注意到师寒商的不对劲,翻书的动作一顿,看向师寒商。
男人依旧是那般淡漠从容的模样,手中白玉茶杯轻转,薄唇轻抿,淡淡抿下一口茶来,好似不过是做了件不过如此的小事般而已。
可盛郁离还是注意到了,师寒商杯中轻颤的涟漪。
不为其他,只为师寒商这副模样实在是太熟悉了。
现在的师寒商······俨然就像是他临盆前的盛郁离。
焦躁、害怕、不安······
盛郁离心中一动,起身走上前去,在师寒商身边坐下,拢了拢男人身上的鹤绒大氅,轻声道:“兰别,你是在担心我吗?”
师寒商抿了抿唇,望着他的琉璃眸中瞳光闪烁,盯他半晌,终是垂下眸来,没有说话。
盛郁离却是放下那本战书,挑起师寒商尖秀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再问了一遍:“你是在害怕······我此战会输吗?”
师寒商眸光轻颤,与盛郁离温柔深邃的视线对视半晌,好半晌,才扭开了头,摇头道:“输赢不重要,我只要你好好回来······”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想要帮你。
师寒商没说,盛郁离也已经懂了。
心头一软,盛郁离立刻将师寒商拉进怀里,还是熟悉的冷冽香味,他下巴轻蹭着男人的发顶,大手轻抚着男子的脊背,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此战我势在必得,纵使那须夷是如何狡诈艰险,我也定当化险为夷,凯旋归来。”
师寒商却仍是摇头,埋首在男人的颈项间,已然闭上了眼睛,不断往男人胸膛上贴,近乎贪婪地嗅吸着男人身上的气息······
“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了······”
师寒商从前从不觉自己是这般矫情难舍之人,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么一日,他才恍然惊觉,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家仇国恨?都比不过眼前人。
他只要盛郁离,只要盛郁离平安陪在他的身边······至于其他,他都不在乎了。
可他亦知盛郁离心中信仰,所以纵使再心如刀绞,也不愿阻挡他的前途······
盛郁离轻笑道:“舍不得我?”
师寒商点了点头。
男人胸前的衣服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抓皱,师寒商活到这么大,从未如此惶恐不安过。
哪怕是在他自己面临生死抉择之际,他都可以保持理智从容,从容不迫地定下一切部署。
可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头一次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害怕到甚至愿意自己以身代之。
盛郁离感受到身前人的不安,只得将他搂地更紧,在师寒商耳边打趣道:“看,我们这样,是不是好似融为一体一般?”
师寒商嘟囔道:“若真能融为一体便好了······”
他便能跟着盛郁离一起上阵杀敌。
他们两个人,定然比一个人雷厉风行。
生死皆在一块,也算是······永不分离。
盛郁离却是低笑,没有回答,只是轻抚着师寒商的肩膀与脊背,一个吻一个吻轻落在师寒商的发顶与额头,想要抚去师寒商的焦躁不安······
他声音也不自觉的柔和,在师寒商的耳边轻柔抚慰道:“别怕,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不是发过誓吗,此生绝不会离开你与蹊儿。”
“这一次,我要给你,也给满金陵的百姓一个交代。”
师寒商当然知道,可心中的恐惧却是要将他淹没。
他忽然就理解了盛郁离当初为何会没日没夜的翻阅医册,就如他现在不顾身体安危,也要连夜绘制战图一样。
面对心爱之人的可能离去,他们必须做些什么,忙到自己精疲力尽,才能再无暇去胡思乱想,让心中的恐惧愈演愈烈。
师寒商搂住盛郁离的脖子缓缓松开,转而抚上盛郁离深邃立体的五官,最终落在男人下巴之处摩挲。
那里因多日忙着照顾孩子而疏忽管理,前几日师寒商才帮他刮过的地方,如今已又是一片青紫,长出了硬细短须,硌手伤人······
他微微抬眼,便能看到盛郁离柔情似水的眼眸,黝黑透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两人此刻如同交换了一般,一向冲动莽撞的盛郁离变得波澜不惊,而一向沉着冷静的师寒商,却反倒变成了那个激动失态的人,再没了以往的淡泊冷漠······
担忧、恐惧、迷茫,统统汇杂在一块,师寒商愣愣盯了盛郁离许久,才开了口,一字一句道:
“盛郁离,我要你······全须全尾、完好无恙的回到我与蹊儿身边······”
盛郁离眸中潭水顷刻间化开,变为一汪含情脉脉的春水,轻啄了下师寒商的嘴唇,一字一句道:“我发誓,我定会平安无虞、完好无恙地回到你与蹊儿身边。”
师寒商的心头悸动更甚,此刻已是不知痛心更多还是感动更多了,男人眼中的情意越是灼热,他便越觉心痛地难以复加。
情能奉人生,亦能叫人死。
因情,才让相爱之人诞下生命。
亦是因情,才叫恐惧摧人欲死。
可饶是师寒商如今再痛苦不堪,也不能再在盛郁离面前表现出来了。
出征在即,他怕自己的情绪不定会影响到盛郁离。
于是只得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压下眼底翻腾的焦躁不安,再度埋首到盛郁离颈侧,低低叮嘱道:“万事小心,我与蹊儿在家中等你回来·····”
不再是盛府、师府,不再是你家我家,而是“家”,属于师寒商与盛郁离自己的,有共同孩儿的家······
盛郁离只觉心脏都要沸腾,搂着师寒商腰身的手也越发收紧,忽有种极为不真切的感觉······
少时那般清冷疏离,拒他于千里之外的人,如今这般火热眷恋地缩在他的怀中,真挚诚恳、毫无保留地对他表达着对他倾盆的爱意。
这无论换了世间哪一个男人,都定然是心花怒放、欣喜若狂的!
而少时那般与他针锋相对,让他厌恶至极之人,如今也是真的让他爱恋至深,哪怕为之豁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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