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触,重重一握。
贺烬年的手,依旧很热。
“恭喜。”柏溪笑得坦荡。
贺烬年却脊背僵硬,直到上了领奖台后,人依旧像一根绷着的弦。
然后,他当着满场同行前辈,及亿万观众的面说:“希望能和柏溪合作。”
柏溪想起几个月后在电梯里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贺烬年,本想将这句话视作对方表演和虚伪的佐证。可现场大屏里那双炙热灼人的眸子,以及对方说这话时几不可察的微颤,却令他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贺烬年在说出他名字的时候,眼睛里不是厌恶,不是疏离,更不是虚伪……而是一种柏溪看不太懂的情绪。那眸光柏溪似曾相识,可念头一闪而过,他并未抓住。
也许对方这情绪只是因为拿了奖太激动,未必与自己有关。二十岁的人拿到这样的殊荣,换了他也会紧张不安,上台时也会激动颤抖。
当晚的庆功晚宴。
星光云集,觥筹交错。
柏溪拈着一支没点的烟,倚在宴会厅外围的露天阳台上。他平时不抽烟,拈着烟只是为避开人群躲在阳台找个合理的借口。
今晚的盛况,令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一夜。
彼时入行十年的他,兢兢业业,终于达成了三金影帝的成就。但手握奖杯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喜悦却不及预料中那么多。
人站在至高点时,最容易彻悟。
冷不丁就要看破一些什么……
当时的柏溪没能看破,但重活一次,他觉得自己也许不该再走一遍过去的路。大师的话言犹在耳,人生万事皆有因果,他或许真的要问问自己:
是否心有挂碍?
亦或有什么缺憾?
柏溪想了很久,如果硬要说缺憾,大概就是他上辈子没谈过恋爱。
他倒不怎么渴望恋爱,不过他听说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渐渐丧失恋爱的能力。他活到如今,事业上追求的目标已尽数实现,唯独不曾爱过什么人。
也许,可以试着恋个爱?
柏溪觉得自己也许是被弥留之际的那个梦影响了,但不见得是坏事。
重活一世,总要走一走不同的路。
“想什么呢?”胡庆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到他身边,语气尽量显得轻松随意,“不是最怕冷吗?怎么大半夜跑阳台上吹起冷风了?”
柏溪扬了扬手里的道具烟,“出来抽根烟,没带火。”
胡庆赶忙摸了摸口袋:“巧了,我也没带。”
柏溪前几天说拿奖的人会是贺烬年,胡庆当时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成了真。作为经纪人,胡庆觉得自己该开导开导柏溪。
不过他斟酌的安慰之语尚未说出口,却闻柏溪道:“哥,你说我能谈恋爱吗?”
“能啊。”胡庆只当他在开玩笑,十分配合,“这事儿我有经验,哥哥帮你参谋参谋。说吧,喜欢什么样的?”
柏溪目光落在厅内的男男女女身上,脸上染着醉意,却又十分认真。
“首先排除女士。”
“唔,你是gay。”
“其次排除直男。”
“啧,那可没剩多少了。”
胡庆忍不住转头看柏溪,青年眉目清隽,眼神明亮,成熟却不世故,漂亮却不艳俗。这样的人若是想谈恋爱,不知有多少人会排着队来抢。
“你恋爱的话,做1还是0?”胡庆挑眉,眼神暧昧。
“你没机会,我谈恋爱卡颜。”柏溪无情拒绝。
“啧,肤浅。”胡庆惋惜摇头,却并不放在心上。坦白说,他确实打过柏溪的主意,这样惹眼的人,任谁动了心思都算意料之中。
但胡庆身边从来不缺人,也有职业操守,深知柏溪能带给他的价值远比片刻欢愉来得多。所以这些年他在柏溪身边,兢兢业业当着经纪人,俨然将对方当成了半个弟弟。
“你是认真的吗?”胡庆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问他。
“开玩笑的。”柏溪将烟拿到鼻间嗅了嗅,却没点,“要是认真的,你能允许?”
没什么不允许的。
胡庆不是周扒皮,柏溪也不需要卖单身人设。
更重要的是,胡庆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他在圈内这么多年,看多了那种经纪人死管着不让艺人恋爱,结果艺人偷偷交往甚至走了歪路,最后被曝光大翻车的例子。
所以在他看来,恋爱不是大问题,只要在可控范围内就好。
“这事儿包我身上吧,我帮你找。”胡庆大包大揽。
“你还兼职红娘?你那些哥哥弟弟,我可……”柏溪不爱戳人短处,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放心,我肯定给你找个守男德的。”胡庆一手搭在柏溪肩上,语重心长地朝他分享经验:“哥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找1必须找年纪小的。男人嘛,过了二十就走下坡路,年纪大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庸俗。”柏溪不太认同。
而且他可没说自己要做0!
“你听哥哥的,谈恋爱千万别憧憬什么浪浪漫漫灵魂碰撞。与其憧憬这些,你不如想点实际的,琢磨琢磨该碰撞的东西。”
柏溪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年纪小的冲动,幼稚,不成熟,说不定还爱装……”他最讨厌爱装的人。
“宝贝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就你这工作,真谈了恋爱也是异地恋。你压根不用考虑长相厮守的烦恼,难得见一面肯定都是办正事。所以你要考虑的问题,非常具体,懂吗?”
都是成年人,柏溪没什么不懂的。
但他还是觉得太庸俗了,不……应该是太低俗了。
“我能害你吗?”胡庆苦口婆心。
“那你帮我找吧,长相和身材不能比我差,没能力的不行,没文化的不行,话多嘴碎的不行,爱装的也不行。最好也是演员,和我有共同话题,要是演技可圈可点那就更好了。”柏溪玩笑着跟他提条件,且一条比一条苛刻。
胡庆听了这话简直想翻白眼。
“祖宗哎,你别拿自己对标啊!整个影视圈,我能找出第二个符合你这些条件的?”胡庆哭笑不得,但随即眼睛一亮,“你别说,还真有一个。”
“谁?”柏溪看他。
“喏!”胡庆抬了抬下巴。
与此同时,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
柏溪抬眸,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男人肩宽腿长,立在门口时隔绝了外间的嘈杂和刺目的灯光,身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贺烬年。
新晋影帝。
明明刚满二十岁,男人身上却看不到半点年轻人该有的稚气,少年老成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吧。
“你俩聊,我去应酬一下。”胡庆拍了拍柏溪后背,又朝贺烬年一点头,大步离开了阳台,临走时还顺手带上了玻璃门。
他倒不是有意撮合,胡庆至今都觉得柏溪说要恋爱八成只是气话,是失了奖项后心里失落,临时找出的转移注意力的由头。他让两人聊聊,纯粹是觉得柏溪该和贺烬年交个朋友。
露天阳台并不小,但贺烬年站在那里,压迫感太强。
柏溪捏了捏手里的烟,思忖是不是该把阳台让给对方。这种时候来阳台的人,不是想抽烟,就是和他一样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而且……
“恭喜。”柏溪打算寒暄过就告辞。
“谢谢。”贺烬年抬手,将打着的火机递到了柏溪面前。
柏溪压根没想抽烟,又不愿叫人尴尬,只能就着男人的手点了烟。
烟只象征性抽了一口,就被柏溪随意拈在了指间。女士香烟,味道不算太冲,稀薄的烟雾缭绕而起,围观着两人之间的沉默。
柏溪先前喝了酒,这会儿酒意慢慢上来,令他意识有点飘忽。他转头看向贺烬年,男人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分明,只是眉眼笼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他冷不丁想起了胡庆的话,道:“你才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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