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讥诮,不带嘲讽。
这是一个亡命之徒所能给出的,最干净的祝福。
但很可惜……
“游戏还没结束,你不如猜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哈琉斯语气森寒,在厄兰耳畔低声吐出这句危机四伏的话,然后就缓缓站直身形,一步步退到了窗边,当最后一个字音消散时,他的身影已彻底融入夜色,只余窗帘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厄兰见状瞳孔收缩,下意识从床边站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装饰物,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动静,守在门外的阿珀立刻持枪破门而入,神情难掩警惕:
“冕下,您没事吧?!”
厄兰偏头,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还活着啊。”
阿珀的枪口茫然垂了下来:“……啊?”
厄兰冷冷挑眉:“你现在才来,是准备给我念悼词,还是帮忙挑棺材?”
阿珀欲言又止:“冕下,我刚才一听见动静就……”
厄兰却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清澈的液体在杯子里摇晃,就像一片粼粼的波光,他拿起玻璃杯端详片刻,却是出乎意料道:
“明天你就回第一军去吧,我会和雌父解释的。”
阿珀闻言眼底悄然闪过一丝讶异,神情难掩错愕:“抱歉,冕下,今天的事情是我失职,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失职?”
厄兰慢条斯理咀嚼着这两个字,也不知品出了怎样的意味,他转身看向阿珀,斜倚着书桌边缘,意味深长开口,
“你失职可不止这一次了,不过失职总比失命强,南部最近处决叛军的枪声可响得紧——你说他们万一知道你是哈琉斯安插在帝都的眼线,会先把你送上军事法庭,还是直接送去监狱枪毙呢?”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阿珀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惊疑不定望着厄兰,似乎是想做些什么,可终究是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一阵冗长的静默过后,阿珀终于哑声开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厄兰:“从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感觉不对劲了,虽然你口口声声说和哈琉斯不熟悉,却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甚至连他每个月往福利院寄钱都知道,后面调查资料的时候更是故意遗漏了琉恩的消息,再加上今天……”
他眉梢轻挑:“不用我多说了吧?”
阿珀语气复杂:“您不准备检举揭发我吗?”
厄兰漫不经心晃了晃水杯,修长骨感的指尖在玻璃衬托下更显干净:“我没那种闲心,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一个前途无量的上尉,为什么要赌上性命当北境的眼线?”
阿珀目前已经是上尉军衔了,不仅出身于第一军,更是备受索亚上将的器重,前途堪称一片光明,好像犯不上做这种稍有不慎就会枪毙流放的事?
阿珀闭了闭眼,似乎有些不愿开口。
厄兰倒也不一定非要知道,他随手将水杯搁在桌上,玻璃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愿意说就算了,回到第一军把尾巴藏好,别做不该做的事。”
语罢顿了顿,又补充道:“出去吧。”
阿珀闻言深深看了厄兰一眼,然后缓步倒退至门口,就在厄兰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他却忽然抬手行了一个抚肩礼,低声吐出一句话,这才转身离开房间。
半晌着“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的轻响,屋内彻底陷入了寂静。
阿珀只说了一句话。
“我的雌父是海庇长官,四年前负责押送秘金。”
……
秘金,又是秘金?
厄兰终于发现了,所有的麻烦似乎都和这两个字脱不了关系。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总是不停响起哈琉斯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游戏还没结束,你不如猜猜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下一个会是谁?这个问题像把钝刀,缓慢切割着厄兰的神经,当年参与那场阴谋的高层不下十几个,仅凭伊桑的死,根本无从揣测哈琉斯的复仇轨迹。
然而答案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翌日清早,阿珀悄无声息离开了住宅,重新回到第一军做他的本职工作,而奎南署长则率领两支护卫队护送厄兰上班。
“冕下,我知道这可能给您带来了些许不便,不过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在那群叛军落网之前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奎南署长和厄兰一起坐在后座,从上车开始脸上谄媚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是个老狐狸,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博得索亚上将的好感,为此甚至不惜抛下繁重的事务亲自护送厄兰上班。
厄兰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皮笑肉不笑:“辛苦你了,奎南署长。”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
“砰——!”
奎南署长话未说完,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挡风玻璃应声炸裂,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奎南署长见状脸色瞬间煞白,惊慌失措摔下座椅:“是谁?!给我滚出来!”
“敌袭!保护长官!”
护卫队中不知是谁厉声高喊,车队瞬间乱作一团,只见前方路口忽然冲出了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北部叛军,他们从掩体后现身,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他们的座驾,为首者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格外醒目。
厄兰早在枪响的瞬间就缩到了座椅底下,神情惊疑不定,该死!哈琉斯的下一个目标不会就是自己吧?
他就知道北部雌虫没一个好东西!昨天还亲热叫他小甜甜,祝他一辈子好命,今天就端着机关枪突突突送自己上路!
#钢铁般的雄虫也会落泪#
厄兰看了眼在座椅上吓瘫的奎南署长,心中暗骂治安署的这群酒囊饭袋关键时刻一点用都顶不上,他眼见悬浮车已经快被打成了筛子,把牙一咬,趁着硝烟弥漫之际猛地推开车门,借着四周的掩体快速移动,试图在混乱中脱身。
“啊哈~亲爱的冕下,您打算去哪儿呀?”
伴随着一声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一名北部叛军忽然展开翅翼从天而降,军靴直接将车顶压得凹陷变形。他用手中黑漆漆的枪管对准厄兰,戴着红色笑脸面具的脑袋饶有兴致歪了歪,不是霍恩格那个混蛋还能是谁?!
“砰!”
第一发子弹精准地落在厄兰三步之外,激起一片碎石。
“砰!”
第二发子弹擦着他左侧的树干呼啸而过,树皮瞬间炸裂。
“砰!”
第三发子弹击中右侧的金属垃圾桶,发出令虫牙酸的撞击声。
厄兰在弹雨中灵活闪避,内心早已将霍恩格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个该死的疯子!要杀就痛快杀,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把戏,准头这么差,活该只能在叛军里面当二把手!
生死关头,厄兰仿佛觉醒了某种逆天的避弹能力,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中枪,他满场蛇形乱窜,愣是一枚子弹都没擦到边。
厄兰好不容易跑到路边的安全区脱离交战范围,躲在一块景观石碑后面急促喘息,但没想到霍恩格这个王八蛋忽然抬手,指着他遥遥喊道:
“全体注意!别让那只雄虫跑了!”
厄兰:“???”
霍恩格,你个狗杂种,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眼见四周大批叛军朝这里涌过来,厄兰秉承着一种鱼死网破的精神,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从哈琉斯那里薅来的配枪,他正准备冲出掩体,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牢牢扣住,内嵌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浑身一僵。
“冕下,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一道低沉冷静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厄兰这才惊觉身旁不知何时多了抹身影,对方穿着治安署制服,黑色碎发下是一双冰川般的蓝眼睛,清俊的面容在硝烟中显得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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