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知道,昨晚的事,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
周驭双臂抱胸,漫不经心的问道:“想好怎么应付了?伏执的死,皇室不会轻易罢休。”
他早已在送萧洇去医院时,就从下属的电话里,了解了昨晚的事情。
萧洇杀了伏执。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大贵族之死,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昨夜,皇玥赌场陷入了整整一夜的混乱。
此刻一切尘埃落定,相应的清算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你应该担心你自己。”萧洇淡淡道,“你的信息素重创几十名贵族,你的罪名不会比我轻。”
周驭轻笑:“但我的运气一向比你好。”
第83章
涉及帝国大贵族之一的死亡,几十名中高阶贵族腺体压迫性重创,剧院一事最终由帝国最高审判局介入。
在正式调查结果公布之前,关于皇玥剧院里发生的一切,皇室上下始终守口如瓶。
卓逐拍下的各种证据被要求上交,不得留存备份,以及那晚进入剧场的全部肃正员,皆被下了封口令。
此事比七年前第四区的生死搏斗场更令人发指。
那可以辩称主要客户是平民和富商,贵族仅占极少数,但那个剧院,实实在在是无可辩驳的贵族高等领域,其中甚至超过半数都是帝国高级官员。
这便令一切调查陷入了一个令皇室两难的僵局。
审问室内,灯光惨白。
萧洇双手叠放在桌上,坐姿端正,半阖着失明的双目,面色冰冷。
这已经是他待在这里的第三天。
审问内容,始终千篇一律。
“萧洇,你承认你在皇玥剧场内亲手杀了伏执?”审问员声音严厉。
萧洇薄雾般的眼底平静无波:“承认。”
“你知道伏执是什么身份吗?”
“帝国大贵族,辅政庭辅政官。”萧洇语气平冷地陈述着事实,“同时也是皇玥剧场的幕后老板之一,七年来在那间剧场秘密虐杀过数千名流民,包括七年前揭发第四区生死搏斗场的流民一家三口。”
审问员脸色一变:“你有证据?”
萧洇微微闭目,声音清冷:“我已将当晚的录音证据移交给辅政庭,也发给了你们局长,要是你们还没听过,我现在也能给你们再发一份,我备份了很多。”
审问员噎住,随即又强硬道:“你作为肃正官,可知自己无权私自处决贵族,你完全可以逮捕他,交由帝国法庭审判。”
萧洇声音冷冽清晰:“七年前的生死搏斗场,可有贵族被审判?”
审问室一片死寂。
另一名审问员忍不住拍桌:“你这是在质疑帝国司法!”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萧洇缓缓睁眼,失焦的目光平视前方,“以及那晚伏执意图将我虐杀在台上,我杀他,是自卫。”
“谁能证明?”
“录音可以证明,整个剧场的人也可以证明。”萧洇语气冰冷,“需要我把那晚在场的五十七名贵族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吗?他们每一个人,都亲眼看着伏执如何威胁我,如何笑着讨论我的死法。”
审问员额头渗出冷汗。
萧洇继续道:“如果你们认为我的行为有罪,那就让那些人站出来,和我当面对质,肃正官的职责是肃清帝国蛀虫,这是女王陛下建立肃正局的初衷,你可以质疑我行使权利的方式,但不可以质疑我的意图。”
审问员哑口无言。
眼前这个Beta拥有强大的心脏和精神抗压能力,而且思辨能力极为敏捷,想靠高强度审问寻找突破口,基本不可能。
伏执的死亡追责,令皇室调查进退两难。
若追责萧洇,势必要公开审理,届时皇玥剧场虐杀平民的丑闻便会彻底曝光。
如今帝国各区暴动频发,平民对贵族的怒火早已压抑多年,一旦真相流出,皇室威严便将遭受重击。
可若想隐藏剧场发生过的一切,将萧洇无罪释放,对皇室内部又无法交代。
贵族们本就因权力争斗暗流涌动,如今核心人物被杀却无人担责,各派系必会借机发难。
既不敢公开追责,又无法平息贵族怒火。
僵持了足有一周。
在一个傍晚,萧洇被释放。
挽意来接萧洇。
在回周家之前,挽意特意带萧洇去趟医院复查眼睛。
本只是想了解眼睛的恢复程度,却被医生告知,萧洇双目已彻底失明。
并且以当前的医疗手段,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
挽意几乎落泪,不断询问医生是否有治疗方案。
萧洇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眸比之前更显雾白和死寂。
在来医院路上,他便已猜到结果。
昨夜,有至少两名Alpha闯进关押他的地方,按着他,强行向他眼睛内喷入某种液体。
而后眼球灼烧的痛感,持续了一整夜。
能明目张胆进入关押他监牢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皇室放了他,意味着想将那个剧场的罪行永远隐瞒下去,但又担心他继续追查此事,所以干脆将他变成一个废人。
“一定有办法治好的对不对?”
“拜托您医生,阿洇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大好前途。”
“求您一定想想办法。”
四周一片黑暗,母亲抽噎的声音就在耳边,萧洇想开口安抚,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又忽然觉得,即便眼睛还看得见,那些事他又能做成几件。
回到周家庄园,挽意寸步不离萧洇,她想在萧洇面前表现得轻松,由此也让萧洇感到放松。
但往往说不了几句话,情绪便先一步崩溃,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母亲,我没事的。”萧洇声音平和,“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和思考。
思考现在,未来。
至少,他还活着。
“阿洇...”挽意不安地低声道,“答应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萧洇自然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强挤出一丝苦笑:“母亲放心,我不会想不开。”
若有一天死亡降临,他也会清醒的,带着宿命般的坦然。
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傍晚,洛恩来访。
周岳川人不在主城,挽意忐忑地接待洛恩。
洛恩此行低调,只带了两名亲卫,穿着从军队刚回来,还未来得及更换的墨绿色军装。
表明来意,是顺路来探望萧洇。
卧室内,萧洇一直静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椅边靠放着一根特制的盲杖。
挽意上前,拾起掉落在椅边的薄毯,轻轻披在萧洇肩上,轻声道:“阿洇,洛恩殿下来看你了。”
萧洇一怔,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抬起手。
洛恩抬脚,大步向前,伸手温柔地搀住萧洇抬到半空的那只手。
挽意和洛恩的亲卫自觉地退出房间。
萧洇很快意识到自己搀住的不是母亲的手,下意识想要缩回。
洛恩另一手掌立刻覆住萧洇的手背。
“阿洇。”洛恩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我刚回主城,听说你的事就过来了。”
萧洇终于抽回了那只手,淡淡颔首:“多谢殿下关心。”
洛恩目光落在萧洇朦胧的眼睛上,声音复杂:“你的眼睛......”
“永久失明。”萧洇平静道。
洛恩呼吸微重,他抬手想去触碰,修长的手指半空又微微蜷紧,最后缓缓放下,温声道:“会有希望治好的。”
萧洇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两人来到落地窗外的露台。
“皇玥剧场的事我大致了解过,辅政庭现在完全站在贵族立场处理此事。”洛恩的声音很轻,透着一丝无奈,“这件事母亲全权交由我兄长处理,我无法过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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