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冬冬(135)

　　桌上还有两吊钱，是柳顺和周梨那份。柳顺和大强相比又是另一个性子，书呆子抱着钱数一串有多少铜板，一串是一百文，数的眼睛都发光。

　　他一点都不客气，拿过来塞进自己荷包里。

　　他最近在攒钱，瞒着周梨要送他生辰礼物，他很乐意在菜铺打工，并且自荐枕席：“以后有活还找我，我能写字算账。”

　　只是有些话他同样没说。和大强的狂莽不一样，他是被人欺负的那个人。

　　被砸石头，被扔牛粪，胆小不敢反抗。那会儿爹娘忙，大哥不愿意搭理，没有人为他撑腰。

　　一个平平无奇的被欺负的一天，两个六岁的小汉子冲过来，和冲他扔石头的男娃打成一群。

　　难听的声音从那天消失了，村里子，田埂上，他们三个小汉子形影不离，从春走到冬，从六岁走到今天。

　　他会读书，会在更早的时候就懂得一些道理，说出口的话未必真心，藏在心里的感情坚如磐石。

　　收拾完铺子，在小小的院子里吃过饭，各自摆摆手分别回家。说好明天大家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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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慢悠悠的我来咯～

 

 

第103章 

　　“下雪了！快出来看看！”

　　桃李镇很久没下过这样一场大雪了， 白茫茫覆盖青瓦墙头，石板路上雪厚打滑，骡铃叮叮当当， 牵骡的人走在巷子里。

　　他们今年在镇上过年，除夕前夜，菜满仓清空最后一批蔬菜， 关门打烊， 来年大年初三再开张。

　　冷风朔朔，萧刈和林暮冬拿扫把清理店铺门口的积雪。在城里的第一个年头， 他们过的很重视。扫完，他们把买回来的对联和剪纸贴在店铺门口。

　　“两位老板， 今年过年不回家？”

　　巷子口，顶着风雪的汉子搓着双手跑过，冻红的脸颊冲他们笑，又钻进一户院门身影消失。

　　萧刈把对联贴完，从凳子上跳下来，冲对门高喊：“今年带着夫郎儿子和家人在镇上过年！”

　　像胡同的巷子安静，雪团啪嗒一声砸在地上，只留雪粒和寒风呼啸，穿过街巷。

　　隔了一会儿，对门才传来一句：“新年好！”

　　萧刈笑了笑， 拍拍手把扫帚放回铺子。林暮冬站出来，看看店铺，看看萧刈。时间很快， 他们共同经营的小店铺已经过去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铺子也在逐渐发生变化。他们添置货架，已经最初的三层货架变成四层。又新增了吸引客人的方法， 招揽新客的鸡蛋不送了，变成每月特价日。

　　顾名思义，每个月里的某一天，菜满仓的菜全部低价。林暮冬有想法，低价日不固定，这样客人每天都想来看看，那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留下买些菜。

　　这样薄利多销的办法，让他们的小店铺逐渐站稳脚跟。他还在铺子门口摆放一处食补区，卖各种滋补炖汤的药材，有免费观看的药膳配方。

　　萧刈依然每天都往酒楼送菜，他送的好，请酒楼帮忙宣传。很多食馆打听菜满仓，明年的菜地该扩增了。

　　打烊的牌子挂在门口，随风一阵阵摇晃。萧刈把最后一件物品摆好，林暮冬在门口等他，他们要一起去西市，买肉买酒，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对，还有炮仗。燃烧一地的红艳爆竹，比冬雪里的寒梅还好看，他们家在镇上过的第一个年，也要燃放爆竹，就在门口。

　　巷子里人来人往，家家户户都放。昭昭不怕，昭昭想看。林暮冬捡别人放完的爆竹节，放在他的小手上，昭昭攥的很紧，坐在萧刈腿上靠着他爹嘻嘻笑。

　　“走，爹带你去西市逛逛，给我们宝贝昭昭买拨浪鼓，买小蚂蚱。”萧刈把昭昭举高高，再抱到怀里，昭昭觉得好玩，小脚使劲蹬。

　　林暮冬笑着看他俩，父子两个相处的时间很少，甚至他和昭昭相处的时间也不多。生意忙，早起就要忙到中午，下午再回菜园。

　　父子俩的背影走出门，欢声笑语渐渐融入一片爆竹声。林暮冬眼中映上一层柔和，等萧刈抱着儿子站在门口催他，他才回过神来。

　　林暮冬回头叫家人，“阿奶，师父，该走了。我们一起去西市逛逛，买年夜菜。”

　　屋里两个老人絮絮叨叨出来，今天都穿上新衣，戴了红围领。李玉芬和孟秋各自查看袖子衣角，对林暮冬给他们做的新衣很满意。

　　往河边走，桥上桥下都是人。他们牵着也上桥，这会儿雪停了，四周的吆喝声却不绝于耳，挑夫走街串巷，孩童追逐打闹。

　　买了今晚的年夜菜，有猪肉有鱼，还要再置办爆竹瓜果，手里大包小包都是东西。每年的年夜饭一样，心境却大有变化。

　　林暮冬和萧刈把儿子和年夜菜交给两个老人，他们下河，钻进一艘小小的乌篷船里，船身摇晃，船桨拍打水面慢悠悠向前行驶，穿过他们刚才走过的石拱桥。

　　“坐稳咯，船要走了——”

　　船舱有炭火，有茶水柑橘。他们把炭火放在船头，吃茶看看岸上，岸上的人也看他们。林暮冬和他们打招呼，大家认得他，菜满仓的老板。

　　水波浮动，倒映船上两人。萧刈添炭煮茶，烤两只柑橘再拨开，吃进嘴里酸甜微烫。很烫的橘子握在手里，他没有扔出去，而是握住了剥开放在林暮冬面前，对那一阵烫意不甚在意。

　　林暮冬吃完一片，酸甜在嘴里萦绕，他笑着侧目道：“发现没有，你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萧刈不说话，转个t身撑着下巴笑看他，他眼里的林暮冬总是瘦瘦小小一只，有时候像兔子一样围着他跳，有时候会贴着他蹭，多么鲜活生动一个人。

　　他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出和林暮冬一样的人了。

　　怎么变的，林暮冬不知道。他能知道哪里变的不一样了，于是掰开一根根手指细数：“长高了，有胡茬了，皮肤黑了……”

　　握在手里滚烫的橘子，不会再被抛出去，他拿的很稳，这份稳当延续到生活里的一切细节中，随处可见。

　　“我们都在变，你也当爹了。你看，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又是一年冬天，你从孩子变成父亲，昭昭现在都能喊爹了。”萧刈回头看看他，再笑起来。

　　时至今日，他理解了一些道理。家不是青瓦白墙盖起来的房子，家是有家人存在的地方。能遮风挡雨的不是屋顶瓦片，是家人伸开的双臂，他们互相扶持，手拉手，风雨也吹不散。

　　水面波纹摇晃，乌篷船停靠在岸，天上这时又飘起了雪。南边的雪真是好看，静悄悄地下，落在行人的头上，化在湖水里。

　　萧刈跳上岸，向他伸手：“回去了，回去做年夜饭，我们一起过年。”

　　林暮冬搭上他的手，回头给撑船老人放十文铜板，互道一声除夕安康，两个人牵着手回家去。

　　青石巷的除夕夜很热闹，夜市不歇人声喧嚣，长街彩灯遍布，华光未央。民居区则家家户户放炮仗，二踢脚麻雷子，大冬日小孩都在雪地里跑，在各家窜门要零嘴吃。

　　灶棚里，柴声噼啪锅铲翻炒，切好的菜放在左边，调料在右侧。各自都有分工，林暮冬切菜，萧刈负责烧火，李玉芬掌勺。至于孟秋，他带昭昭出门看鞭炮看雪。

　　“火太大了，快退一些。”林暮冬往后躲，油烟都往他脸上扑，呛的他直咳嗽。

　　萧刈手忙脚乱，刚塞进去一根柴火，又看油锅冒青烟，赶紧把柴火退一半。脑袋抬起又落下，脸颊蹭上锅灰。

　　滋啦一声，青菜下锅。林暮冬把着锅铲快速翻遍，一盘醋溜白菜很快起锅。今晚的年夜饭很丰盛，不吃炸鸡炸鱼了，他们学城里人，用上各种炒菜烧菜。

　　重头菜是鱼，年年有余的习俗他们保留。其余各做了财源滚滚红烧肉，步步高升糖醋排骨，阖家团圆米丸子，大吉大利板栗焖鸡，生活甜美桂花年糕，笑口常开手撕鸡。

　　“果真每道菜有说法，”萧刈搓搓手，听林暮冬介绍，将这些菜说的绘声绘色。

　　映着除夕夜的红炭红灯笼，李玉芬端鱼上桌，添一句：“这就是红红火火，年年有鱼了。”

　　笑声此起彼伏，巷子里的爆竹声也应声响起。萧刈一拍手，这才想起来：“快快快，到吉时了，我们也出去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