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兰不再说话了,只是抬手拂过克莱棕色的短发上。
克莱笑了:“如果雄虫都是你这样的,归顺教廷,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葵兰闻言脸色大变,但是下一秒,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又变了回来。
狗剩在同一时间跳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扑向葵兰,那架势,简直要把葵兰撕了。
狗剩:“你竟敢把主角骗成教廷派,你十恶不赦!!!!”
葵兰一巴掌按住狗剩的脑袋,继续和克莱说话:“什么时候入冬?”
克莱道:“就这两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两天动身的话,时机太差,万一在路上遇到寒流就麻烦了,我本来想把先你送回去再考虑之后的事,但是,既然你不愿意回去,那我们或许就只能在个陌生的晶轨柱附近度过冬天了。”
葵兰露出神秘莫测的一笑:“好,你在哪,我就在哪,只要你愿意给我大扔子,我就什么寒流都不怕。”
克莱:“……”
虽然这么想有点煞风景,但是,地下城的寒流真的只有圣能可以抵抗,大扔子是不行的。
再大都不行。 只要葵兰经历过一次,就会明白了。
第85章 无光之夜
寒流是当天晚上到来的,和克莱的预期基本差不多。
原本只需要暖炉和白天就能驱散的寒冷,骤然变得狡猾又凶狠,似乎要钻进每一根骨头缝里,把虫冻僵。
克莱一觉醒来,浑身上下都觉得冷。
寒流对他的影响不算太大,除开体质优异外,最主要的原因——恰如葵兰所说,他是一只无罪虫。
无罪虫不仅受教廷青睐,容易在地面找到各种好工作,即便到了地下,也不会受到玛纳污染和寒流的影响,生存能力极强。
他甚至不需要“圣能”就能平稳度过寒冬,过往的每一年冬天,他都是这么过的,除了冷一点需要多穿一点衣服外,几乎没什么不便。
不过这一次,不知怎么的,他似乎觉得格外冷。
定睛一看,破案了。
原来是葵兰睡着睡着从他的怀里滚出去了。
克莱伸手把葵兰重新搂进怀里,用被子塞好每一个角落,在暖烘烘的体温中,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大家都醒得格外早。
没办法,实在是冷得睡不着。
赫尔半夜偷偷爬到了他们的床上,钻到葵兰怀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在左右两只虫的体温包围下,依然冷得打颤。
地下城的冬天对幼年或是体弱的虫而言,是一场很难熬的劫难。
偏偏在这段时期,晶轨柱需要亮起圣光供暖,无法继续承担通道的功能,前往地面的通道关闭,弱小的虫们在无法承受严寒的情况下也不能逃往地面,只能在圣光的照耀下等死。
“好冷。” 葵兰醒了,但是完全不肯从被子里出来。
他嘴上说着冷,可他的肢体反应却告诉克莱,他并没有那么冷。
地下城的虫面对冬季的严寒,根本不会表现得像葵兰这么轻松,葵兰的状态,和克莱是完全一样的。
也就是说,葵兰也不受寒流的影响,寒流对他而言只是普通的冷,并不会影响生命。
不仅如此,如果说葵兰昨天的模样还有那么些“在玛纳污染和严寒的双重折磨下气息奄奄”的意思,那么今天,他的模样,甚至称得上置之死地而后生。
雪白的长发如绸缎般光亮顺滑,蔚蓝色的眸子如天空般澄澈洁净,神采奕奕,光彩照虫。
——照得克莱眼睛疼,脸更疼。
他为自己昨天坚定地认为葵兰在地下城就会命不久矣的想法,感到无比的羞愧。
明明他在葵兰之前从未接触过雄虫,却自顾自地将雄虫与最弱小的雌虫幼崽相类比,笃定葵兰无法适应地下城,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换一个角度想,雄虫娇贵归娇贵,却是神明留下的恩赐,就像是昂贵的宝石也能锋利无比一样,说不定葵兰不仅可以适应地下城,还能拯救地下城呢……
赫尔缩在葵兰怀里,小脑袋埋的死死的,一动不动,唯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赫尔,你还好吗,克莱你来看,赫然是不是生病了?”
葵兰察觉到赫尔似乎不太好,顿时不敢再赖床,迅速抱着赫尔从床上爬了起来。
克莱解释道:“别担心,这是正常的,赫尔的体质比较差,遇到冬天就会出现这种‘假性冬眠’的情况,这是雌虫幼崽的自我保护机制,只要温度升高了就会醒,其实有你在,即便温度不升高,他过一会儿也就自己醒了。”
有葵兰这么个时不时就能漏点治愈因子的大杀器在,别说假性冬眠了,就算是真的死了说不定都能卡着最后一口气救回来。
虽然克莱这么说了,但葵兰还是有些担心赫尔,忍不住催促道:“不是说有圣能吗,你快去,早点去,去晚了肯定得排长队。”
克莱道:“我们的位置距离晶轨柱很近,换‘圣能’也很容易,等第一波队伍散了再去也不迟。”
一边说着,他一边推开了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想看看晶轨柱底下的队伍排得怎么样了。
窗一打开,寒风立刻呼啸着往里钻,冻得葵兰一激灵。
这一刻,克莱比葵兰冷得多。
不是因为他离窗更近,而是因为映入眼帘的画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克莱推开窗时脸上带着笑,但是现在,笑容完全僵在了脸上,形成了极其滑稽的表情。
晶轨柱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与昨天晚上的模样别无二致。
代表“圣能”的金光,并没有在晶轨柱上亮起。
* 寒潮来临的前三天,大部分的虫即便没有圣能,也还能扛。
赫尔在第一天下午就醒了,醒来后乖乖地离开葵兰,不给葵兰增加负担,只有实在冷得不行了,才会去葵兰那儿贴贴回温。
晶轨柱附近围满了抗议的居民,负责保护晶轨柱的圣骑士们不断向地面发送求援讯号,但全部石沉大海。
神奇的是,明明晶轨柱压根没有亮起圣光,连通地面和地上的传送功能,却还是停止了。
对于晶轨柱的异常情况,教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任何一只有脑子的虫都能想明白,教廷是在表达对白塔袭击事件的不满。
白塔毁了一座,雄虫丢了一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是个虫做的,必定是有组织的袭击。
不是地面亲皇派,就是地下反抗军,前者需要地下城的玛纳矿,后者本就身处地下,如蝼蚁般求生苟活,还敢生出反抗的心。
没有按时亮起的晶轨柱,就是教廷对白塔袭击事件的主谋至今没有落网的回答。
第三天下午,地下城开始下雪。
就连圣骑士都扛不住了,他们主动取消了矿虫们的开采玛纳时需要上缴的税款部分,开始帮助矿虫开采更多的矿石。
玛纳石是维系虫星运行的核心能源,其作用,自然也包括让暖炉发热。
可是,在地下直接用玛纳发热,其污染级别将到达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而且即便如此,光靠暖炉之流的热源,根本无法对抗地下城的冬天。
抗议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大到仿佛要将晶轨柱掀了。
所有的虫都知道,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连声音都不能发出,整座地下城,都将被大雪掩埋。
克莱的零件全都卖了出去。
半卖半送,别说赚钱了,连回本都够呛。
为了哄葵兰开心而说出的英雄行径,真的兑现时,克莱的心情却低落到了极点。
零件的作用是让机械更好地挖矿,但是眼下,没有圣能,挖矿也只能短暂地延后一点点地下城的众虫冻死的时间。
他不是什么好虫,绑架雄虫,投机倒把,但他的一切精明算计、低买高卖,都建立在地下城能度过这个冬天的基础上。
如果不能,那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第四天早上,温度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晶轨柱附近没有虫了,极寒之下,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妄图拖延片刻死神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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