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半长卷发,左耳戴着长长的绿松石耳坠,肤色略深,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
他指间夹着根女士细烟,微微仰着头,在空中吐出两个形状匀称的烟圈。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顺势抬眼,朝谢桢月的方向望过来,露出一双偏圆的杏眼。
谢桢月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个人。
“谢总。”那人笑起来的时候有脸颊上浮现出一深一浅的两个酒窝,“好久不见,刚刚本来想和您打招呼来着,但是见您正忙,没好意思打扰。”
“没事。”
在他说话的时候,谢桢月也终于想起了他的名字:“好久不见,现青,你喊我师兄就行。”
李现青的笑容很漂亮,热情亲切,但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恭维谄媚。
他看着走进来的谢桢月,打开自己的烟盒递了过去:“师兄?”
谢桢月站在他旁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烟,问道:“爆珠的?”
“是。”听他问了,李现青还补充道,“葡萄味,挺甜的。”
谢桢月一时失笑:“怎么连抽烟都抽这种小孩玩的?”
他摆摆手,示意李现青把烟收回去:“谢谢你,但我抽不惯爆珠。”
李现青颇为遗憾自己不能和谢桢月分享葡萄味的爆珠。
他收回烟盒,然后侧首看谢桢月拿出自己的烟。
是黑色的细烟,李现青没见过那个牌子,于是记下了上面的英文,准备回家后问人。
谢桢月把烟轻咬在嘴里,正准备拿打火机,余光就见一道橙黄色的火焰凑了过来。
是李现青在手上拿着一个花纹古朴的旧银打火机,替谢桢月点着了烟。
谢桢月挨过第一口的辛辣,才对李现青说:“谢谢。”
“不客气~”李现青笑着回答道。
谢桢月想了想,问他:“怎么下午宾客进场的时候没看见你?”
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李现青脸上的笑变得有些腼腆,像是不好意思起来:“啊我没走宾客进场的通道,我是……直接过来的。”
这话说得就有几分门道。
今天聂佳悦大婚,整座酒店提前一个星期就清场做准备了,这种情况下还能不走礼宾通道,当天直接进来的只能是聂家人。
但谢桢月还记得,当初招生就业处的张老师和自己说,管理学院的副院长招了个关门弟子,想送到恒星来做点兼职。
自己当时看过李现青的资料,也一起吃过饭,记得很清楚他来自X省巴布布西族自治区,登记的家族成员里也没有出现过聂家人的名字。
于是谢桢月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聂家的亲眷?”
“不是,我和聂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李现青说完后自己想了想,又道,“……但可能也算。”
谢桢月轻笑一声,食指轻颤,弹了弹烟灰。
“谢总。”见他不说话,李现青又小心翼翼地换了称呼,“这个应该不影响我在恒星继续兼职吧?”
听他这样问,谢桢月不免有些无奈:“我还没那么小气,你来自有想来的理由,但只要工作做得好,我不管其他的事情。”
李现青闻言彻底放下心来,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道:“好的我明白的!”
说话间,抽烟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这次的来者谢桢月并不认识,他沉默地看了一眼,然后就听到身旁的李现青雀跃地说了声:“这么快就好啦?”
那人见到朝自己走来的李现青,薄薄的单眼皮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弧:“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李现青笑嘻嘻地把烟背在身后,看准时机丢到了烟灰缸里,然后侧过身给谢桢月和来人做了个介绍。
“这是恒星的谢总,谢师兄,特别厉害人也特别好!我能去恒星实习就是多亏了谢师兄。”
这是在介绍谢桢月。
然后李现青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一声说:“这是……聂云驰,我男朋友。”
谢桢月弹烟灰的手一顿。
他重新抬起眼睛,看了眼并排站在门口的两人。
原来如此。
谢桢月朝聂云驰点了点头:“你好。”
聂云驰礼貌地回了个招呼,说话间,他把推到一半的抽烟室大门推到最深处,然后松开手站好。
从抽烟室往外望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原本站在那半扇门后的人。
谢桢月夹着烟的手下意识往下放。
但最后他还是垂下眼睛,把烟递到了嘴边。
然后再重新抬起头,轻而缓地呼出一团缭绕的白雾。
淡淡的烟雾散得不算快,如云似烟地遮在谢桢月的脸上。
而他就这样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去和周明珣对视。
周明珣站在门外静静地回望着谢桢月,脸上神情寡淡得发冷。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谢桢月抽烟。
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近乎诡异的沉默下来,李现青踌躇着,想要开口打破僵局。
但是聂云驰看了眼周明珣,又看了眼谢桢月,开口道:“佳悦姐说有事找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就牵着李现青的手,离开了抽烟室。
于是就只留下了还站在原地的两个人。
周明珣把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把西服落拓的版型撑了起来。
他像是想了很久,才身形一动,避开谢桢月直视的目光,走了进来。
等站定后,他先一步开口,打破了这掉一根针都能听到的气氛。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谢桢月也移开了视线:“不记得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谢桢月拿出自己的烟盒,递了过去:“来一根吗?”
“早戒了。”周明珣的目光落在烟盒上,却记得这是自己以前常抽的牌子,“这些年没再抽过。”
“真戒了?”谢桢月收回烟盒,但似乎仍然不太相信周明珣的说辞。
“我不像某些人。”周明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说话最算数。”
谢桢月一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被燃到指间的烟灰烫到,他才像猛地回过神来一般,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周明珣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只觉得一阵发苦。
他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谢桢月说自己这些年过得很好。
而此时此刻,周明珣无比确信,那些话一个字都信不得。
谢桢月看着站在面前的周明珣,目光从他的眉眼间滑过,最后落到额头上,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道很浅的口子,大概率是破了皮,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看起来不会留疤,甚至不认真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周明珣没想到谢桢月会问这个,他下意识侧过一点头,不让谢桢月看到带了伤口的那侧额头:“剪头发的时候理发师剪刀不小心划到的。”
“什么理发师这么不小心?”谢桢月显然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
“谁知道呢。”周明珣回答得含糊。
谢桢月按照顺序,单手按着手指关节,像是在犹豫。
但按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了下来,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创可贴。
周明珣不看他,他便也不看周明珣,只斜斜地送过去:“没人看你,口子还没完全愈合就贴上。”
周明珣人还在愣怔着,手却已经条件反射地伸出去,接住了谢桢月递过来的创可贴。
周明珣低头看了会创可贴,然后突然又递回到谢桢月面前。
谢桢月不说话,给了他一个不解的眼神。
“我看不到。”周明珣说完还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也没镜子。”
谢桢月沉默着和他对视,迟迟没有动作。
就当周明珣准备收回手,开个玩笑过去的时候,谢桢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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