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今天的情形的确很不寻常。
在他懊悔之前,一股钻心的剧痛缠上手腕。
“嗷呜——”
御犬从阴影处扑出,咬住了檀渊的手。
檀渊惊呼一声,激光枪瞬间落地。
御犬一击得手,瞬间松开了檀渊鲜血淋漓的手腕,低下头叼起激光枪,然后几步小跑回到御座旁,仰起头,将枪轻轻放在了少帝伸出的手边。
少帝接过枪,随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则无比自然地轻抚御犬光滑的头顶。御犬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看,我就说,只有它才是最可靠的。”少帝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激光枪冰冷的枪身,“你们啊……都不是好狗。”
少帝晃动着手中的激光枪,红点瞄准光标,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下方三人——负伤忍痛的檀深、面色铁青的薛散、以及手腕鲜血淋漓的檀渊——之间缓慢地来回逡巡。
他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然而,与普通人面对枪口时本能的恐惧与慌乱截然不同,这三个人,无论红点停留在谁的身上,都不曾露出半分惊惶失措。
他们的眼里是沉静,专注,锐利。
惧色很少,更多的是谨慎。
这让少帝觉得自己不像是举枪瞄准猎物的猎人,反倒有些像被狼群包围的途人。
但他也不会畏惧。
毕竟,他即便是一个途人,也是一个持枪的途人呢。
少帝甚至有余裕笑着问道:“你们真的一点儿也不害怕吗?”
薛散淡笑道:“害怕能解决问题吗?”
“莽撞也不能。”少帝摇摇头,目光掠过薛散,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你嘛,就算了。一个无牵无挂、贱籍出身的亡命徒,倒也不奇怪。”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脸色苍白、捂着肩头灼伤的檀深,“倒是你,檀深,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檀深抬起眼,迎着少帝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的冷汗泄露着痛楚。
“我差点就信任你了。”少帝说,“因为你的话,说得那么恳切,那么‘正确’。你说你和薛散不一样,你在乎规则,在乎秩序,在乎忠诚、家族和荣耀……我几乎要被你说服了。然而,你却欺骗了我。”
“在这一点上,我没有欺骗任何人。”檀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伤口剧痛,他的声音却依旧中气十足,“正是因为我坚持这些原则,我才不能认同你。”
少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摇摇头:“所以,你连你的家人也不管了?”
檀深蓦地一怔,檀渊在旁也神色沉凝。
“你们的父母、弟弟,”少帝轻声说,“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一点,你们应该心里都明白吧?”
檀渊倒在地上,咳了咳,忽而抬眸,说:“陛下,那就让我们的死亡娱乐您吧。”
少帝挑眉:“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檀渊脸上甚至露出苍白而虚弱的微笑:“只是用这把枪把我们一个个毙了,或者叫来禁卫军把我们拖出去枭首示众……当然很方便,但对陛下您来说,恐怕也太过无趣了吧?”
少帝轻叹一口气:“你又跟我耍花招了!”他摇了摇头,语气却并非真的恼怒,“但我不得不承认,檀卿,我真的很爱听你说话。”
他凝视着檀渊:“在那么多人之中,我最舍不得杀的就是你。”
檀渊勾唇一笑:“让御犬扑咬我们三人吧。这种古代斗兽场的真人版应该很有意思吧!毕竟,这种游戏因为人权法案而被禁了。即便尊贵如您,也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看到贵族斗兽呢!”
“哦?”少帝拂过御犬的头顶,“可这是我最爱的宠物,你们真伤了他怎么办?”
檀渊说道:“我们伤的伤、残的残,只有薛散一个整齐人,却都是手无寸铁。若御犬连我们三个都杀不了,反而是辜负了圣眷。打死也不为过。”
少帝听完,竟放声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檀渊,语气复杂:“我就说了,不该听你说话。只要一听你说话,我就像听到夜莺歌唱。”
说着,他拍了拍手,御犬应声跑出,率先扑向檀深。
檀深瞳孔紧缩,剧痛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向侧后方急退,同时下意识抬起未受伤的右臂去格挡。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旁侧猛然切入!
是薛散。
他没有武器。
或者说,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在御犬扑向檀深的瞬间,他整个人合身撞上御犬的侧腹,力道之大,竟将这头猛兽撞得微微一偏,扑咬的轨迹偏离了要害。
但御犬的反应快得惊人,前爪蹬地,腰身一扭,硕大的头颅便狠狠转向薛散,张口便朝着他咽喉咬去!
薛散险之又险地侧头避开,但肩膀却被犬齿擦过,衣料撕裂,带出一道血线。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臂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御犬粗壮的脖颈,利用全身重量将它压制在地。
御犬疯狂挣扎,利爪在他腰腹、后背疯狂抓挠撕扯,鲜血迅速浸透了薛散的衣衫。
看着薛散负伤,檀深目眦欲裂:“薛散!”
薛散朝他一笑:“浅浅……别哭。”
檀深猛地一怔,下意识抬手抹向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湿意。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流下了两滴滚烫的眼泪。
檀渊忍着腕骨断裂般的剧痛,从地上挣扎起身。他没有立即冲向御犬,而是先扑向吊灯倒下的位置,拾起一块水晶碎片,往御犬刺去。
然而,御犬虽被薛散暂时困锁,警觉却仍在巅峰。檀渊尚未靠近,它便凭借野兽的本能感知到了侧后方的威胁,后腿猛地向后一记蹬踹!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檀渊的胸腹之间。
檀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距离御座左侧不远的地面上,滑出两三米才停下。手中那块水晶碎片脱手,落在旁侧。
少帝瞥他一眼,带两分嫌弃:“你还真的完全没学过武术啊。”
檀渊和檀深不一样,他是传统的贵公子教育,琴棋书画,政经典故,上的也是政治学院。最原教主义的贵族。
基本的骑射武术是习过的,但没有过多精修,毕竟,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用在这上头。
此外,除了维持健康所必须的、最基础的医疗干预外,他从未接受过任何旨在增强力量、速度或耐力的身体改造。他的战场在谈判桌、在文书案牍、在人心算计,而非真正的血肉搏杀。
此刻面对一头被精心培育的猛兽,他肉体凡胎的劣势,暴露无遗。
少帝正想在说什么,却捕捉到了御犬的惨叫,立即把目光收回。
原来,虽然檀渊的攻击完全失效,但他的举动启发了檀深。
就在御犬蹬开檀渊、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檀深强忍着肩伤的剧痛,就地一滚,从满地的狼藉中抓起一块边缘更为锋利的水晶碎片,朝着御犬的侧腹猛然刺去!
和从未接受过格斗训练的檀渊不同,檀深是帝国军事学院最顶尖的那一批毕业生,经历过严苛的近身搏杀训练,虽然此刻多处负伤,体力也急剧消耗,但锐器在手,爆发出的杀伤力与精准度,绝非檀渊可比。
“噗嗤——!”
锋利的晶体深深扎入御犬相对柔软的侧腹,带出一蓬血花!
几乎同时,御犬猛地嗷呜一声!
御犬剧烈挣扎,想要猛踩檀深,却被薛散的擒拿狠狠钳制住。
檀深乘胜追击,拔出水晶,又再往御犬的颈侧要害刺去!
胜利在望!
却在这时候,少帝眼神一凛,抬起枪口:“这样虐待可爱的宠物狗,我可真的看不下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激光刺穿了薛散的肩头。
皮肉烧灼的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猛地一绷,压制御犬的力道瞬间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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